养心殿里,朱靖提笔写?着?福字。收笔时刚习惯性的欲令人?仔细放好,可话尚未吐出口,猛地意识到什么的他眉心一刺,握笔杆的手遽然收紧。
一滴重?墨沿着?笔尖落了下来,饱满的那滴墨汁瞬间渗入红纸里,彻底毁了这副刚写?好的字。
朱靖搁了笔,抬手揉捏着?眉心,沉声?吩咐冯保替他来写?。
冯保紧步无声?上前,重?新铺了红纸,小心翼翼提笔濡墨。
朱靖走回了养心殿里那张红面大榻上半倚着?闭眸歇着?。可他饶是闭眸也不清净,眼前连绵不绝的浮现些片段,有去?岁时候为她写?福字写?吉语的情景,也有她梅间舞剑的胜景。
他沉怒的睁眼,恰见了躬身?守在阴影处的阉人?。
见了他,突然就想起了冯保曾说过的,每年除夕宴时对?方会拿出玉珏来带的话。一想到两人?借着?定情信物隔空传情,他肺腑灼烧翻滚,又有种想不管不顾将?那阉人?斩杀当场的冲动。
不过他依旧是压制住了,他那般唯我独尊的人?,岂容旁人?来掌控他的情绪,左右他的行为。
“冯保,再去?给朕提壶酒来。”
压抑阴霾的声?音让冯保差点歪了笔端。
第 50 章
阳春三月, 万物复苏,又是一年春好日。
可勤政殿里却阴霾密布,不见半分晴光。
啪!一份奏折被扔在了四五个在御前萎跪的朝臣面前?。
“看看尔等办得好差!去岁蕲州水患, 千里泽国灾民无数,朕开国库给你们银子办赈修河,赈灾济民,可到头?来发到灾民手里的却十不存六!尤其是那贪得无厌的蕲州河督, 竟足足贪墨了一成赈灾银!不过一小小河督, 却?敢行如此猖獗之事,敢说不是依仗背后有人撑腰,敢说不是受尔等哪个默许准允!”
“微臣等万死不敢。”
萎跪的几个臣工无不脑门?冒汗,又?心头?发苦,数月来御座上这位主不知哪处憋了邪火,开始翻起旧账来了。官场水至清则无鱼, 层层盘剥几乎算是官场默许的潜在规则, 只要差事能办好, 圣上也一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可如今, 怎么就突然拿去岁蕲州水患这早已算翻篇的事,来借机发作了?
最前?面跪着的臣工拿眼偷觑座上那位的脸色,但见圣上满眼寒光的模样, 吓得额上当即淌了冷汗。
“也别跟朕说没收过那河督的孝敬。亏尔等还敢跟朕讲民为邦本, 还敢舔着脸说德政,只顾花天酒地不顾百姓死活,不能上体圣心, 下?安黎庶, 却?只会?攀援私门?暗存党见,这等尸位素餐之辈还有何颜面为官做宰!来人!”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 御座之人喝声:“去了他们乌纱帽,拖出去,押后处置!”
几位面色萎顿的臣工被拖了出去,大殿里又?恢复了让人压抑的安寂。明明外面鸟语花香,可殿内却?似总有种挥之不散的阴霾在。
朱靖的视线在习惯性的落在案首上那对金玉上几瞬后,又?寸寸移开,几分寒邃的朝着殿内某个阴影角落里看去。
那个俛首躬身?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奴才,垂手卑恭,如个影子般。
朱靖的视线不知怎的,就落上了对方的脸上。
这大概是他头?一回打量这个阉人。抛开其他的不谈,对方的长相确是出色的,美姿仪,面至白,面容俊雅,温润如玉,神清骨秀的气质中不乏文人雅致的风采。
活脱像了戏文里说的,能勾的大家闺秀春心萌动的书生模样。
在此之前?,他从?未过多关?注过一个男人的脸,概因他觉得于男子而言,权势、地位方是更应关?注之处。可此刻,他却?在打量一个男人,不,是一个阉人的面相。
察觉到这一点的他阴沉收了眸光,额上青筋迸现。
猛地撑案起身?,他刚要抬腿往殿外走去透透气,可尚未迈上半步眼前?却?突然黑了一瞬,不由趔趄后退了步。
“圣上!”冯保赶忙上前?扶住,正要开口让人去叫太医,却?被对方止住了。
“扶朕坐会?。”
在冯保搀扶下?,朱靖揉着额角重新坐回了御座上。稍缓了会?后,眼前?就再次恢复了清明。
“圣上夙夕忧劳,千万要保重龙体。”
“无碍。你去打盆水来。”
冯保遂忙去脸盆架子上端了水来,刚拧干了湿帕子递过去,却?见圣上却?在盯着水盆里的倒影出神。
朱靖直直盯着水里晃动的倒影。
他的面部轮廓深邃,骨相是凌厉的,挟带威势的,概因许久未笑的缘故,此刻的面相看起来愈发带着让人望而生惧的锋利意味。可即便?常笑又?如何,他就算笑起来也做不出温润如玉的表象来。
刚思及至此的他,脸色刹那扭曲。
他简直欲作呕,又?怒不可遏,因刚他无意识的竟拿自己去跟个卑贱如泥的阉人对比!那是个什?么东西!
哐啷声巨响,水盆被砸落在地,铜盆触地声在死寂异常的大殿显得突兀刺耳。
冯保匍匐战栗,朱靖寒目起身?,甩袖大步朝殿外而去。
这些时日前?朝的臣工们日子不好过,后宫的妃嫔们也有些坐立不住,概因她们听说,好似今年要重开选秀。
三月中旬时候,传言得到证实,圣上下?旨令各地甄选秀女入宫,四月初开始遴选,诸项事宜由皇后来操持。
长信宫,念夏抱着一花包袱低着头?进?了殿。
放在桌上打开来看,是一些花的菜的种子,还有用油纸包的几块枣泥糕。
“岚才人有心了。”于嬷嬷无不感慨道。
封宫的这数月来,岚才人隔断时日就偷偷
依譁
的隔着红院墙往长信宫里扔个包袱过来。头?些回,大抵是她怕被人瞧见,扔完包袱后就一溜烟跑了,他们也不知是哪个往里扔的。直待后来渐渐扔习惯了,可能是胆子也大了,遂也敢在外头?停留会?,隔着院墙跟他们说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