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世间情感皆难以捉摸,无形无影,玄妙难言。譬如往日她?纵百般娇嗔笑语,可他终有丝脚踏虚空的不真实感,可今夜纵他尚未见她?,可他却真切的感受到脚踏实地的安稳。
这种感觉不可言喻,却奇异的让他能感受到。
朱靖脚步愈快,他这一刻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
多年的磕磕绊绊,或许是她?终被?焐热,肯主动走向他。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同时也放下了很多。就如他预想了,今夜的她?会对他敞开心扉,当然敞开的心扉里并非只有互送衷肠的情愫,更有滋生其内心深处的隐痛。从前?他是避讳的,可今夜起?,他不会了。
他甚至希望她?能将这隐痛对他宣泄出来?,因为只有宣泄出来?,日后才能真正?的淡化?,消融。他亦会安抚她?、竭尽所能的弥补她?的伤痛,哪怕她?提及……那人,会痛哭埋怨一场,他也尽量不再介意。
不知何?时,雪夜里又?刮起?了风。
沉闷的一声雷,从半空滚过。
在旁撑伞疾走的冯保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沉压压的云越堆越厚,密不透风的压在紫禁城的上方。
正?在此时,一道疾闪后轰隆声炸响似平地而起?,吓了他一跳。
剧烈的雷声将沉浸在思绪里的朱靖拉回。
他刚抬了眼,半空的雪花就飞飞扬扬的落下,随寒风扑上了他的面上发上,刮进?了他的领口衣袖。
冯保赶忙将伞又?朝对方的方向护了护,一叠声的让后头的轿辇上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靖看了几步远处熟悉的殿门,抬手制止了。
因为心头激荡而至血热,来?的时候他并未坐轿,只一路疾步而行。如今既到地方,便也不必麻烦。
只是雪却愈发大了,寥寥几步,大雪肆虐的愈演愈烈,仿佛下不完似的,周身环绕的仿佛都是风与?雪。
朱靖却仿若未觉,将亲手写好的圣旨往怀里又?拢了拢,大步踏进?了长乐宫的殿门。
风雪交加,殿外的各处花灯被?吹得?晃晃荡荡。
随着往寝殿的方向越走越近,他难免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尖难掩激荡,不免恍惚想着此刻她?在寝殿等他是如何?情形,见了他会如何?反应,会如何?送他贺词,送他的精心准备的贺礼又?是什么……
在他踏上宫殿石阶的时候,他这方回神般发现,周围视线暗了。迟疑的回身望去,环顾一周方察觉,殿外先前?悬挂的各色宫灯,此刻竟一盏都没了。
冯保早发现了这异状,早在他费劲举着伞匆匆跟着主子进?殿时,就惊愕发现,长乐宫的宫人竟拿着剪刀在剪花灯的系绳。因为风大雪大加之追赶主子,所以他尚未来?得?及寻人去问,待到好不容易走到殿前?了,这方惊觉院里的那些悬挂的花灯全都被?剪断了系绳。
狂风呼啸,花灯一经脱离,离开就被?吹得?四散分离,很快就寻不到去处。众花灯一灭,整座宫殿可不就暗了下来?。
在见主子侧目询问过来?时,冯保赶忙将宫人剪花灯的事报上去,不等主子皱眉,又?赶忙召唤殿内宫人询问。
“是……娘娘让剪的。”
朱靖沉眸,盯着那宫人:“何?故?”
宫人被?视线压迫的抬不起?头,跪地讷讷:“奴婢不知,娘娘知吩咐奴婢们,待到圣上过来?后,就将满院花灯剪断细绳……亦不准,亦不准奴婢们将花灯收拢……一盏也不许。”
冯保呼吸猛滞,觉得?匪夷所思的那刹,当即直觉有些不妙。
皇贵妃娘娘此举……不像是有好兆头。
他心脏狂跳之余,脑子还在飞速努力搜刮着,是不是有哪地的风俗是剪断花灯细绳、任由?其被?风雪肆虐而来?祈福的风俗。思来?想去,没有,京城没有,陇西亦没有。
朱靖的脸色已经一寸寸寒了下去。
一路被?风雪浸冷的脸慢慢抬起?,不错落的盯着近在咫尺的朱红殿门。
殿内昏暗暗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可总归能大概知道,里面的灯没点几盏。
朱靖直直的看着,风雪交加的夜里,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风雪越疾,冯保牙齿打颤手哆嗦的将伞面往他的方向靠拢,却冷不丁被?他一把拂开。
他拾级而上,脚步缓慢而极重,眼睛始终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殿门,朱红的蟒袍下摆被?狂风卷起?,猎猎作响。
停在殿门前?顿了几瞬,而后他双手用?力,猛然推开厚重的殿门!
第 81 章
背后是雪虐风饕, 身前是?昏暗死寂。
置身在仿佛是雪夜荒冢中的寝殿里,朱靖浑身血液逆流,几乎是?疾步冲进了内寝。
殿外冯保几乎是?双手哆嗦的想要将两扇殿门关阖, 殿内那案上?的两盏如豆灯火明明灭灭,晃的满殿的白色帷幔瘆人眼眸。
天知道,殿内打开?的那刹,乍然入眼的竟是这等骇目场景!
简直是?要让人肝胆欲裂!
具体内殿是?发生?了何故, 抑或是?要发生?何故, 他不知,可他能?知的是?,这夜必定是?要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殿内,直到真真切切见到在榻前静坐的人影时,朱靖那仿佛冻住的血液方重新开?始流淌,青白的脸色方有所回缓。可很快, 他瞳孔骤然?猛缩, 整个人仿佛被?冻在原地。
“阿……茵?”
他惊疑不定。近在咫尺那人是?她?, 又不似她?, 着一身寡淡的素服,挽着暮气沉沉的发髻,枯寂的坐在半垂的帷幔间?。
闻声她?只慢慢看他一眼, 只这一眼却如盆凉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令他冷的牙齿都忍不住要打颤。从前那莹润姣美的明眸里,仿佛一夜之间?去了七情六欲,爱恨嗔怒全?都没了。空荡死寂, 了无生?气。
“文茵!”他似喉间?贲出的声音, 三两步过去,近乎急切捧过她?冰凉似雪的脸庞, “文茵,阿茵!看着朕!”
文茵如他所愿看向他,任他目光急切的逡巡,任他呼吸急促的打在她?的发间?、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