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地方不大,当景处整齐垒着一堆柴禾。
文历观踱着步子走过去,提起放在柴禾堆旁的斧柄,慢慢往回走。
斧刀摩擦地面的声音轻轻缓缓,格外幽长,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愉悦,“老头,听说你医术了得。不过这世上赤脚骗子不少,总得试试是否有真才实学。”
说到这,他笑意越发扩大,“此番,便瞧瞧你是否有接回断肢的能耐。”
“你做什么?!”少年的声音极为慌张,“停下!”
文历观充耳不闻,拖着那柄斧子一路走到了默默闭上眼的老翁面前。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瞬,“...,先左后右,应当顺手。”
寒光照着锋刃一闪。
挥刀几近落下的一瞬间。
“我说!”起鹅羣捌五四六⑹⒉⑹肆0更新
半空处的刀刃偏了个方向,少年睁大的眼颤抖一瞬,随即避开了老翁震惊的目光。
文历观挑眉,“什么?”
少年眼底一片晦暗,无力重复了一遍:“...我说。”
文历观闻言,撇嘴将斧子一扔,颇有些遗憾地瞧了一眼剧烈挣扎起来的老翁,“让他老实些。”
黑衣人得令,不轻不重地在老翁脖间一掌,双眸赤红的人顿时没了动静。
文历观不再多费心,拍拍手,率先走进了屋子,“把人带进来。”
第0104章 此番还真是早不如巧
文历观进了屋子,抬眸打量几眼,踢了个凳子坐下,倚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向被拖进来的少年。
“人虽晕了,却不会碍着我的性子,若此番只是权宜之计,”他抱胸,轻飘飘道:“我会让你知道后悔二字如何写。”
郑婉垂眸,“我既答应了要说,便不会食言。那么还望公子,能留老人一条性命。”
“半截身子埋进了土里的人,”文历观一嗤,答应得没什么犹豫,“本也没什么趣儿。”
郑婉静静看他一瞬,随即垂了垂眼。
少年眼底莫名掠过一瞬冷笑,只是转瞬即逝,并未被旁人察觉。
“我...”他的声线停了一瞬,终是叹息一声,开口:“我是贺将军安插在前凉的眼线。”
此话一出,困着他的黑衣人眸光猛地一抬,冷冽如刀。
文历观唇角微弯,抬臂撑脑,“有意思。”
“纵使知道二公子同贺将军一向各为己志,”少年攥了攥拳,“此事同文公子坦言,或许也并非全无益处。”
“文二公子,”他声音一顿,随即抬眼,定定道:“雁门关,要开战了。”
此言一出,黑衣人眼神更是凝滞。
文历观神色一僵,下意识处理了听到的信息一瞬,坐直起身,“你说什么?”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共有七万之众,就驻扎在关外的一处山隘后,二公子若有不信,大可派探子去查一番。”少年皱着眉头,神色并无丝毫玩笑之意,“但事关紧急,还望二公子听我往下说。”
“我探得消息,同旁人一起蒙混过关,又设法将盯着我的眼线迷晕,这才得了机会来报信。”郑婉凝眉,“只是时机不巧,贺将军并不在关中,方才同贺将军的亲信商论一番,只得由他先拿着前凉下旨文书,赶去通知贺将军。”
“眼下...贺将军人仍在万里之外,只怕难解燃眉之急,”少年急切地往前一步,奈何被牢牢困着,只好挣扎一瞬,扑通跪下,“家国大义前,还望二公子能暂放小事,备战雁门关,才是当今要务。”
“前凉与南宋相安无事多年,如何忽然要起战事,”文历观皱眉思索许久,忽然一步上前,揪起他的领子,恶狠狠道:“怕不是那姓贺的故意设局,连同你一起诓我。”
“贺将军为人,二公子想必再清楚不过,此番他是否真的会拿此事来作文章,二公子心下自有论断,何必自欺欺人,”少年眼睛有些绝望地一闭,“言尽于此,二公子若有不信,大可派人去关外一证真假。”
“只是眼下事态紧急,还望能赶快放我回去,尚能留条后路。若是被前凉探子觉察出不对,贺将军此前布局,必会毁于一旦,届时江山万里,难保不会落入仇敌掌中。”
“就当你说得是真,”文历观听出他的话头,手略微一松,“战事在即,贺瞻他尚有后手?”
郑婉点点头,抬眸恳切道:“二公子有所不知,此番出战,因为临近雁门关,形势方便,可汗那边调了许多南营兵一起,在下此前便是一直在南营中按兵不动。”
“南营多是从前南宋遗众,如今效忠前凉实乃情非得已,从前出战四方尚能自劝,但与南宋家国同源,众部得信之时,心下便已有倒戈。属下已联络好暗中愿意援助南宋的校尉,只待开战时见事行事,只是大军中前凉人盯得紧,还需暗中筹谋,才保万无一失。”
文历观听着听着,眼底莫名浮现一抹奇异的神采,“你是说...此番尚有翻盘之机?”
文家如今在朝堂上虽受器重,但圣上并未真正放权太多,历来若有战事,首选还是贺瞻这样的背后无支撑之人。总归是武将之职,若无胜仗加持,每每对弈,他同哥哥总觉被那姓贺的狠压了一头,上不得台。
如今虽战事来得突然,却偏偏赶上了贺瞻那厮在南郊出征。
天知道,这是否正是独属于他们文家的天赐良机。
少年思索片刻,攥拳点头,“前凉大军已在准备之中,贺将军如今不在,二公子,此番怕是还需您一并策应。”
文历观唇角慢慢地浮起一层笑意。
雁门关....姓贺的为此筹谋这般久,消息竟阴差阳错地先进了他的手,此番还真是早不如巧。
黑衣人不声不响地听了半晌,忽然冷不丁开口,“早些时候,暗袭文府之人是什么身份?”
文历观眼下因旁事分心,他却不能将心下疑点轻易放过。
悄无声息地便将繁羽军中人制服,转瞬间将身后的几人远远甩掉,能做到这两点的人,绝非常人之资可及。
皇宫里那位平素对手下亲信要求极为严苛,但凡是被评为繁羽军的人,必定受过千百次残酷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