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少主观演操练总是常事,自己手下的兵,时不时总得监管着提点。
只是两位少主在前头看两眼也就罢了,身后那不起眼的矮柴禾也煞有介事地背手跟在后头狐假虎威,活脱脱一副审查的派头,着实瞧得人气不打一处来。
旁人若如他一般难免束手束脚,这人却一副走马观花,打实自在的模样。
南营军里这些人还好说些,早知道了他是什么性子,是半点惊讶也不曾有,权当是眼里没他这号人罢了。
至于完颜琼手底下那几号校尉便没有这样好的脾气了。
昨日便瞧着这滑头在众人面前下了完颜琼的面子,叫他们下头的人也跟着不舒坦,今日又是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俨然是把自己也当成半个主子了。
那吴安大约不知道自己有这样单单在人面前走一圈便勾起一股无名火的本事,整个上午便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个少主后头,瞧着人家做什么,自己也装模作样地跟着学一通,着实是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派头。
憋过了一个上午,完颜琼手下的一个校尉实在瞧得牙根痒痒,路过吴安时,一个没忍住,直挺挺往他肩头一撞,“瞧着你也休息了半日的功夫,接下来是不是也该跟咱们一起活动活动腿脚了。”
吴安这会儿倒不跟对南营军中人一般溜尖耍滑,只是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凉声笑道:“各人自扫门前雪,我们少主都没说什么,眼下便不必由校尉来多心了。”
那人仍是冷着脸,“两位少主不说什么,也是给你留些脸面,不然若非等到让人明明白白点破,岂不也有些丢脸了。”
吴安闻言垂了垂眸,手上的扇子轻轻一摇,分明是简单的动作,他做来倒也不知是哪里有几分风雅,倒叫人觉得那把寻常的扇子都镶上了玉骨一般,格外的清贵。y鳗泩長??輑⒎⒐?二?????1?浭薪
他一开口,是一贯的欠揍,“那眼下校尉可不是已经点破了,我倒没觉得有何丢脸之处。”
那校尉闻言,下意识往前一步,“你这小...”
耳侧扇音啪地一响,吴安冷不丁轻轻抵着扇骨到他胸前,拦住了他的步子,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校尉心直口快,其中道理也有不知,在下今日心情还算不错,给校尉点明倒也不烦事。”少年轻飘飘拦住了他的动作,随即扬眉背手,挺胸在他面前指点江山般走了个来回,“校尉只知咱们这军中法纪严明,眼下看我不顺,自也是因我特立独行之故。但从来法不外乎人情,总不会太过酷厉以失人之仁本。我自知身体孱弱,并非是能吃这碗饭的人,所以自也不必以常人之理来苛求。”
他言及此处,略一停顿,笑眯眯道:“此为自洽之道。寻常人资质平平,总需要些年头才能参透其中道理。今日同校尉一番提点,实在不必言谢。”
“你!”那人猛地红了脸,碾牙一步冲了上来,却被林戗冷不丁挡了回去。吔蠻升張??君??9玖29Ⅱó①?更新
第0086章 酣畅淋漓地打一架
林戗摆明了是和吴安同边站,眼下直接拦了他这一下子,又轻飘飘和稀泥道:“不过是军中斗几句嘴,谁来谁往从无定数,若眼下您当真动了手,我们吴小军师不知能不能受得了且不说,您自己这头,怕也是会以恃强凌弱之名落人口舌。”
林戗虽对吴安的态度一直不大明朗,方才见他那副猴子占山的做派也的确自觉丢脸,不过方才听了那么一会儿,也觉得吴安的确言之有物。
退一步来讲,即便只是一通胡扯来拌嘴,他也总归不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他们军中的人被人欺负了去。
这回出头,便是不为吴安,也为他们自己人的脸面。
完颜琼手下的几位校尉一见林戗插了进去,也都不甘示弱地停了手边的事,无声站到了自家阵营的校尉身后撑场。
呼寒矢几人本就想着即便林戗不出面,自己也得上去护一护吴安,眼见着两边的阵势有些剑拔弩张,又是素来心下有些戒备,便也不拘着怕引起争端之心,接连拥了过来。
完颜琼远远瞧着几人皆是不大安生的模样,先朝沈烈撇去一眼。
今日晨起,吴安那副做派他也是看在眼里,只是一直冷眼旁观,未曾说过什么。
小鬼难缠,他是懒得跟这人废话。
眼下那边动静闹得有些大,又都是军中校尉这样有些头脸的人物,于是原本在闲聊的众小兵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话,只齐刷刷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盯着那头,生怕出什么差错。
沈烈却连个眼神也没递过去,是一副由着手底下人放肆的模样。
完颜琼见状收回目光,随手扔了手边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起了身,走上前去。
他手下的人见状皆低下头,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个位置。
完颜琼的目光越过林戗,落在他身后的吴安身上,看了一会儿,才冷淡道:“三少主军中的人,还真是都长了张巧嘴。”
林戗虽方才出言,到底在完颜琼面前还是有下属自觉,闻言只低了头未说话。
一时无人出言,倒是吴安旁若无人地嘿嘿两声,笑眯眯承了他这一句阴阳怪气,“哪里哪里,能讨得少主一句认可,是在下之幸。”
方才最先挑事的人见完颜琼过来了,却没执意再要吴安给个说法,只先握拳请罪道:“少主,属下唐突,在人前多言几句,起了这般冲突,于军中和睦无益,实属不该,还望少主责罚。”
见他一副哑了火的模样,吴安事不关己地啧啧称奇:“校尉这是哪儿的话,咱们军中白日黑夜里的一群大男人,偶尔犯些口角也并非什么大事,不过是各执一词罢了,怎么好端端地倒自请起罚了,没得让人还有些对不住呢。”
那人话声一顿,冷冷瞥向吴安,又道:“属下方才言语有失,不利军中团结,只是这般两厢冲突,自也不能只归为一人之错,那么为正公纪,还望少主惩戒属下之余,也连同这位吴小军师一并降罚,才好不落人口舌。”
这是要拉着他一同下水的意思了。
吴安挑眉,半点不想被他缠住,“先不论在下并不觉方才所言有何值得惩处之处,若依校尉所言,一人有失,两人担责,那哪日在街边走着,若有恶狗冷不丁来咬人一口,府尹届时断案,还得要怪一声那人自己挡了恶狗的路?”
完颜琼向来军中严纪,再加上他手底下的人多是世家出来的勇将,生来就是金贵的命,何曾受过这类气,也不曾想这吴安瞧着吊儿郎当,说起话来尖酸得很,几句话便能将人阴阳地哑口无言,衬得跟空口哑巴一般痴傻。
这校尉本就被他气得上不来气,又明里暗里被他骂了一句恶狗,饶是再好脾气的人,此刻也没了什么耐性,也不顾完颜琼还在旁边,直接往人堆里要去揪他,“你小子骂谁呢?!你给我出来!”
这么一群人,闹起来必是乱哄哄的,眼下众人也不是个个都同他一般气昏了头,见状无论是哪边的,也得意思着拦一拦。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里,挤在一块让人难以活动,倒让吴安那小个子趁了机,跟个滑溜溜的泥鳅一般,一眨眼的功夫便从人堆里跑了出去,一溜烟到了沈烈背后躲着。
他这人也怪,方才那般天不怕地不怕地,跑到了自家少主后面藏着,露出来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有一副仰仗人势的嘚瑟,“你以为就你会找少主吗?我今日本就没错!”
好歹也是个男人,躲在人后面叫着闹着要让自家主公主持公道,这事若放在旁人身上必会叫人一阵恶寒,可眼下大约是这人年岁小的缘故,吴安做来倒有几分说不出的俊俏模样,再加上两人身形实在差的有些大,他往沈烈后面一躲,真就叫人觉得有几分像对外无比嚣张,对内只乖乖顺毛的家养狐狸。
沈烈本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下众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看,倒也不能再像方才一般闲云野鹤了。
他面无表情回眸,看了身后的吴安一眼,先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随口轻斥了一句道:“怎么到哪都不消停。”
方才还嚣张的人眼下却老老实实挨了这一下,低头小声道:“明明方才是他先找茬的。”
沈烈收回目光,淡淡同他道:“跟上。”
两人到了近前,吴安一直亦步亦趋地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