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比之前那两场都好。不少人都掉眼泪了,小王刚刚还跑去给自己的妈打电话呢。”
“我这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哭不出来,堵得慌。”
“我想我妈了……”
“我妈死了三年啦……唉。”
“难怪你刚才哭得抽抽搭搭的。”
“之前那个哑婆唱歌的剧本也挺好,我看的时候也哭了。但叶初改的这个,我就觉得心里坠坠的,看了难受,连回忆都不想回忆,一想起齐鸣老师笑的那样,感觉像一把刀在戳心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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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叶初没有听到剧组工作人员们的窃窃私语,不过却能感觉到所有人对她的态度友善了不少。这与之前应付金主的那种恭敬是不同的,笑脸更多了,看向商叶初的眼神多了许多好奇和探究,甚至是敬畏。
齐鸣和老戏油子李振祥正拉着商叶初说话,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以后多多合作”。
演员演戏演久了,是能分出戏的好坏的。能够在一场好戏里留名,对任何演员都不是坏事。齐鸣不必说,李振祥心中,也是感激商叶初的。
商叶初笑着应付走了两位前辈,感到一阵疲倦。
写剧本,即便是很短一段剧本,对商叶初而言也太费脑子。比演戏累多了。
激动与喜悦过去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淡淡的疲惫。商叶初很想去休息一小会儿,便走回了自己的座椅前。
走到椅子近处,商叶初才看到盛文芝正在埋头看着什么。定睛一瞧,原来对方正在翻阅商叶初写着人物小传的那个笔记本。
商叶初顿时感到一阵不痛快,劈手夺过本子:“盛文芝,你这毛病怎么还没改?多少年了,还是不经允许就看我的东西?”
人物小传没什么私密的,商叶初受不了的是盛文芝这个年头日久的臭毛病。
商叶初初中时写作文,经常会冒出些十分有想象力的句子(其实就是不说人话的呓语),得个十来分二十分是常有的事。盛文芝时常不问商叶初一个字,就将商叶初的卷子或者周记本抽走,去拜读那些可笑的句子。
在盛文芝的诸多缺点中,商叶初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个。无论对方抱着的是学习的心理还是嘲笑的念头,这都是一种冒犯。
即便是初中时的傻好人商叶初,在盛文芝做了这种事时,也是会气得面红耳赤、和她据理力争的,更遑论此刻的商叶初。
盛文芝手上一空,却没有立刻抬起头,而是愣住了。
商叶初不耐烦地准备将本子塞回包里,忽然看到盛文芝抬起头,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
商叶初被这眼神看得发毛,下意识一拧眉:“你又怎么了?”
盛文芝木愣愣地看着商叶初,目光从商叶初的脸,逡巡至商叶初的身体,一路看到脚尖,最后重新定格在商叶初的脸上。
那目光很新奇,像审视,又像记录,仿佛她是第一次见到商叶初似的。
“啧。”商叶初心底越发古怪,“你不说我可走了。”
忽然,盛文芝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了商叶初手中的笔记本!
“你神经了?”商叶初下意识伸手去够本子,却见盛文芝翻开本子,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竟然直接在商叶初的笔记本上写起了字!
钢笔不像油性笔,盛文芝划了两下没出水,竟然暴躁地在纸上嗤嗤划了好几道,把笔记本的纸都划破了。
对方这个神经质的举动反而让商叶初不敢再动了,盛文芝此刻的状态和跳湖那时很像,商叶初真怕她用钢笔自己戳死自己。
钢笔终于出水了,盛文芝迫不及待地在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然后一把将笔记本怼到了商叶初眼前。
商叶初被她神神叨叨的动作吓得下意识向后一跳,此刻的感觉就像见到一个神经病突然发狂似的。该说不说,盛文芝这一出比哑婆还疯。
定睛一瞧,纸上写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钢笔钩破的划痕纵横在这三个字上,竟然有些狰狞的味道。
“盛闻之”。
这是……
盛文芝死死地盯着商叶初,用一种变调的声音道:“这是我的名字。”
第160章 质问
盛文芝不叫盛文芝,而是叫盛闻之。
商叶初脑海中倏然划过了什么,学生时代的记忆像一道雷鸣,隔着经年轰然炸响。
“我记得、你那时候明明是叫……”商叶初竟然结巴了,“我还记得你在试卷上写的名字。而且你也说过,你的芝是芝麻的芝”
“商叶初,你听我说。”盛闻之伸手按住商叶初的肩膀,神色认真道:
“我出生时,家里人给我定下的名字是‘盛闻之’,意思是想让我博闻强识,多见多看。结果算命先生说,我命格不好,会妨碍亲人,取个女名更能压得住。我的爷爷奶奶迷信,就改成了‘盛文芝’。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名字的影响,我长得越来越女气,加上家里人不许我留短发,我一直在被同龄人嘲笑。”
盛闻之注视着商叶初的眼睛,道:“长到十几岁,我再也受不了了。恰好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再也没人拦着我改名我家不是去温城旅游的,温城是我家的户籍所在地,要改名必须回那里。
“我吵着父母去改了名字,结果在改完名字、领回新户口本回家的路上,我的父母出了车祸。当场就死了。”
盛闻之在说什么?
明明每个字都是中文,但商叶初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短路了一样。盛闻之的声音和着脑海中喋喋不休播放的台词声,商叶初感到头痛欲裂,精神快分裂了。
盛闻之没有注意到商叶初的异常,还在继续说话:“我父母去世后,我一直在想,难道真的是我的错?难道并不是我的爷爷奶奶迷信,而是我自己我自己害死了我的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浑浑噩噩,依然使用着旧名字,留着这头讨人厌的长发……”
商叶初感到自己的颅骨快炸开了,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睛,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你看着我!”盛闻之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捧起商叶初的脸,执着而认真道,“商叶初,你看看我的脸好不好?我是个男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我从心理到生理上都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