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希音:“别的不提,诗赋一道不可荒废,以前犹重文辞精巧,不过以后如何,就不好说了。”
贺疏弦敷衍两句,她生活很是规律,先前回夜半出去,也是听到山中动静。这会儿跟云希音说了几句话,便掩着唇连连打呵欠。云希音见她这般模样,笑着放走她。
贺疏弦在帘子边,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云希音一句:“你受伤了,应该好好修养。”
云希音扬着笑容应得好,心中漫不经心地想,走过刀光剑影,晃过鬼门关,这点伤势算得了什么呢?
次日一早。
贺疏弦便起床铲雪。
霜风漠漠,阴云如铅。
可能没多久还要下场大雪。
贺疏弦想着昨夜云希音提了出门的事儿,嘟囔一声“白忙活也无妨”,又继续干活。
冬日里猎不到什么,所幸先前还有粮肉蛋积存,不用担心云希音跟她一起饿肚子。
等到贺疏弦铲完雪回屋的时候,仍旧没见云希音起身。
纵然都是女子,贺疏弦还是知道要避着点,可这会儿怕云希音出事,忙过去敲门。
笃笃轻响后,一道“进”传出。
云希音已经穿戴整齐,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屋中搁置的那张琴。
贺疏弦看了她一会儿,问:“你想弹琴吗?”
云希音:“这不是你阿娘的遗物吗?我能弹?”
贺疏弦点头,洒然笑道:“当然可以。虽是遗物,也没什么碰不得的,若是要将它束之高阁,我不如拿到我阿娘墓前付之一炬。”
“你倒是通透。”云希音莞尔一笑,得了贺疏弦的允诺,凑近去观摩那张琴。先前猜测它出自毛况,如今仔细一瞧,果真是如此,上头还带着毛氏的徽记,琴名“春雷”。“可惜我的手”云希音的视线瞥到伤手上,她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和春雷琴的距离。
“抱歉。”贺疏弦懊恼地皱起眉头,暗暗埋怨自己的疏忽。先前还记得呢,怎么转瞬间就遗忘了呢?“你若是觉得无聊的话,我”
云希音一脸期待地打断贺疏弦的话:“你要练武了吗?”双眸顾盼生辉,盈盈的笑意让人发自心底地不想拒绝她的请求。
贺疏弦的一句“没”卡在喉咙里。
再偷闲一日的计划就此搁浅。
云希音眉目舒展,如骀荡春风:“你等我一会儿。”
贺疏弦“诶”了一声,喊住云希音:“云娘子,我替你打水吧。”
在云希音梳洗的时候,贺疏弦去屋中取了那杆长.枪来,枪九尺长三斤重,是她阿娘非要她打的。当初阿娘提了请武师傅,贺疏弦还以为自己能学剑,哪知是枪法。她为此哭闹了几句,可惯来宠着她的阿娘怎么也不松口,非要她将二百三十二式枪法学会了不可。武师傅教了她十年,在她阿娘去世没多久,也病逝了。
“想什么呢?”云希音的话语惊回贺疏弦的思绪。
贺疏弦转身。
云希音天生好颜色,就算是荆钗布裙也不掩风华。楚腰蛴领,袅袅婷婷,仙姿玉色,光映照人。
“怎么了?”云希音又问。
贺疏弦回神,有些莫名的心虚,将枪尖往地面一点,顿时冰屑四溅,如水晶崩散。
第005章 第5章
枪尖雪亮,如梨花乱滚。虚实动静间,轻灵翩然。
云希音要看她练武,贺疏弦便耍得好看。武师傅叫她的是上阵杀敌的枪法,轻巧时如穿花蝶,可锐意一起,动如震雷,威声赫赫。
云希音鼓掌喝彩,她见过禁军演武,可闹哄哄的,都是熏人的气息。见贺疏弦动作停了,她眉开眼笑地朝着贺疏弦走去。
武师傅严厉,贺疏弦还没被人鼓励过,听了云希音的话,顿时面露赧然之色。忽然间,她听到一阵细碎的响动,神色倏地一变,忙大步向前,将云希音拢在怀中。屋檐上的积雪被劲气冲动,松松垮垮的,在云希音走出来的时候恰好滑落。
云希音眼前一闪,思绪还没转过来,整个人便栽在贺疏弦温软的怀抱中。一丝凉意没入脖颈,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微微仰起头,只看到贺疏弦紧抿的唇角以及一团团细碎的雪。“你没事吧?”云希音关切地问。
贺疏弦摇头,甩去身上的雪团。她松开云希音,见雪团没砸到她身上才放心。原本想演武给云希音看,哪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一想到雪团险些砸到云希音,她便心有余悸。
云希音看明白她的神色,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没那么脆弱。”
贺疏弦也知道这点,若是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哪可能带伤倒在雪地里,次日便能精气十足的?只是瞧着云希音的脸,她就觉得跟她阿娘一样,需要好好呵护。
云希音凝视窘迫的贺疏弦,不吝言辞地夸她:“矫矫如龙,卓然不群。”
贺疏弦越发不好意思,面色绯红,小声地催促着云希音入屋中去。
大大小小的雪下了数日方停。
等天一放晴,贺疏弦便收拾东西准备去县城里了。
云希音对县城很好奇,想跟着贺疏弦出门,可又怕被旁人瞧出来惹了麻烦。她还在犹豫中,贺疏弦便看穿她的念头,毫不留情地掐灭了。贺疏弦也没直白地说不带人去,只是很含蓄地瞥着她的伤手,又道家中需要人看顾。
大门一拴,也没贼会来,云希音暗暗嘀咕。
贺疏弦假装没听见,细细叮嘱云希音一番,便脚步匆匆地出门了。她过去并不会这般惶急,可现在想着云希音独自在她家中,心中便藏着点不安。明明相识的时间很短,但那种亲切感萦绕不散。云希音身上有一种很舒服的气质,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喜欢她。
贺疏弦在借驴车的时候碰到一个熟面孔。
她依稀听到一个“贺”字,便回头冲着熟面孔一笑,赶着驴车走了。
熟面孔正是这户人家的小娘子,名唤崔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