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意摆了摆手,苦恼道:“你不懂。”她?当然想给阿渝最好的,可?长安中俱是看不见的硝.烟,她?不能?阻碍阿渝成长。如果阿渝不能?跟她?并肩,那么可?以料想以后,会出现怎样的危机了。
贺疏弦要查白行易这个人,是为了帮助崔夫人脱离苦海,那侧重点就?不能?是他在官场上的错漏了,毕竟作为天?子亲信,就?算有所瑕疵,天?子也会保下他的。要查的是能?被崔夫人利用的“家事”,当然,白行易此人的出身性格还是得摸清的。
贺疏弦不太喜欢白行易,将他想得很坏,事实证明,白行易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方方面面都不够端正。家中有妻子,后来抬了妾室,这样他还觉得不足,在外头还养着人。贺疏弦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了一跳。白行易那外室也是白氏!百姓其实没什么姓氏讲究,但?是在朝为官的,还是很在意“同姓不婚”这点,白行易与同姓苟合,传出去他必定颜面扫地。难怪要养在外头呢!
白行易是个很重视头脸名声的,光是这段时间的闹剧都让他气得不行。以他的性情,宁愿灭口都不会让事情泄露出去。贺疏弦没将事情闹大,她?查了查,那小娘子也是可?怜人。白行易受到指摘,那小娘子下场会更糟糕,得让崔夫人来处置才是。贺疏弦悄悄地将消息送到右仆射崔思行的手中。崔思行意会,没多久,事情就?让崔光满知道了。
崔光满哪会不愠怒?可?她?心中很清楚,最大的祸患就?是白行易。怕白行易不择手段,她?趁白行易上朝的时候,悄悄地找到了外室所在的院子,将她?藏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中,等待白行易归来。
白行易在外在家都是受气,他受够了同僚戏谑打探的目光,对崔光满的厌恶攀升到了极点。休妻还是和离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崔光满离开他的视线,但?是想带走白嘉明,门都没有!府中的氛围僵冷,伺候的奴婢们不敢说?话,便?连几个郎君、夫人也不敢去触霉头。白行易从儿郎的畏缩中找到几分满足感?,可?在看到崔光满的刹那,再好的心情都消失了。
崔光满看着白行易那老树皮似的脸,只?为未来的自由感?到痛快。她?生下两?子三女?,这几天?都来她?跟前。儿子们要她?留在白家,认为三娘的牺牲是应该的,而女?儿们则是希望她?自由。果然,郎君都是白眼狼。崔光满呷了一口茶,她?提了一个名字,正是那外室。白行易闻言刹那色变。
崔光满关注着白行易的神?色,心中也有了底,她?的笑?容越发从容了。
鲸木整理
几天?后,崔光满与白行易和离,顺利地带走了白嘉明。
白家的儿郎们满脸痛色,上演了一出“十八相送”。崔光满一时间不知道他们不舍得的是自己的嫁妆还是其他。白家的儿郎不动弹,崔光满也不在意,驱使着健仆搬东西?,就?在拉扯间,崔家来人了。虽然不是嫡亲的兄长,可?也是族亲。崔家仆人轻轻地将白家人一拨,便?把?他们扫到一边去,很殷勤地替崔光满抬东西?。
不远处的马车中,贵妇人掀开帘子觑了一眼,她?唇角挂着温煦的笑?容,正是崔思行的夫人萧道声。她?可?是太后的亲妹,白家人哪里还敢有其他的动作?忙不迭惊惶地退了回去。
白行易、崔光满和离没几天?,京中都在议论。说?是开放吧,倒也未必,说?及白行易的时候,免不了也提上崔光满几句,觉得她?孩子都那样大了,还要闹和离,平白让人看笑?话。这声音一起,给崔光满送拜帖的夫人都少了。崔光满不以为然,她?在长安买了院子,跟崔嘉明住着,很是自由自在。
一段时间后,宫中送来了口信,说?太后请崔娘子入宫小叙。萧太后留了崔光满用膳,还赐了一柄玉如意,崔家冷落的门庭顿时车马繁华起来。
贺疏弦见崔家的事情落定,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上公主府的时候,杨云意见她?开心,想了想,还是对她?说?:“接下来就?是定远侯府和白家的事情了。”
“这两?家还有关系吗?”贺疏弦惊讶道,难不成白家还能?找到个小娘子嫁给贺钧成?那白行易也忒坏了吧!
杨云意从容说?:“白家为什么非要跟定远侯府结亲呢?他其实没必要走上这步。为此不惜闹到家破人亡,怕是被贺钧成拿住了把?柄吧。”
“啊?”贺疏弦面上诧色更浓了,她?用公主的人去查白行易,没找到与定远侯府的联系啊?是那些人没告诉她??还是说?其实是子虚乌有?
杨云意提醒道:“当初定远侯府翻案,白行易也是经手过的。”
她?这么一说?,贺疏弦就?懂了,“把?柄”是贺钧成的身份,两?家人一道“欺君”。让贺钧成这鸠占鹊巢的离开是目的,而将白行易拉下中书侍郎之位,也是个目的!这段时间,贺疏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公主没跟她?仔细说?朝中的势力,但?是她?自己也瞧出来些。皇帝与太后不和谐,白行易作为东宫旧臣,一心替皇帝谋划。而公主在弟弟和母亲之间,她?必定是选择母亲的。
杨云意托腮,目不转睛地望着贺疏弦:“怎么不说?话了?吓着了?”太纯净的怕是不会适合长安土壤,她?就?算是不忍,也要剖开那层表象,让贺疏弦看看眼前是什么样的生活。“真相如何,其实不太重要,只?要达成目的便?好。”
“阿渝,我没你想的那样好,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故园是一片净土,而长安遍地淤泥。贺疏弦知道这点,甚至也生出过逃离的念头,可?最后她?的所求、所念让她?选择留下了。乍一听公主说?“不择手段”四个字,她?心间仍旧是克制不住泛起凉意。见她?、要她?当驸马是不是也是权衡利弊?
杨云意故作轻松地问:“你害怕啦?”她?的心情因贺疏弦不加掩饰的神?色变得沉甸甸的,可?她?只?能?故作不知。
“没有。”贺疏弦摇头,迟疑了一会儿,她?问,“你会把?自己当成筹码吗?”
杨云意暗暗叹气,到了这种时候,阿渝关心的人还是她?。可?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呢?为了让贺疏弦安心,杨云意说?了句她?想听的话:“不会。”
贺疏弦闷闷地应了声,心情还是沉重。她?以为她?渐渐地接触了长安的浑浊与残酷,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会告诉她?往前又是一个深渊。但?是她?不会劝公主止步的,正如她?自己,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停下步伐。以前不懂的,以后会懂。阿娘说?了,世上没什么十全十美的,要想痛快立身,就?得自己学会找到平衡。
五月初。
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妇来到京兆府,敲响了门外的大鼓,哭诉“夺子”之事。
如果只?是一般人,京兆尹就?断了,可?这对夫妇口中的“子”涉及了一个很关键的人,定远侯贺钧成!京兆尹哪敢随意处置了?赶紧上禀天?子。
白行易得知消息后,脸色铁青。谢文泽不是说?已?经处理了吗?这对夫妇是哪来的?!白行易忙道:“陛下,定远侯乃康乐县主之子,证据确凿,不知哪来的乡村野夫,冒认定远侯,打发了就?是。”
可?朝中不可?能?只?有白行易一种声音,他话音才落,便?有人笑?眯眯道:“打小养的都有抱错之事,何况是中途寻回来的遗孤?近来关于?定远侯的身世流言甚嚣尘上,臣以为,可?借着这个机会,除去众人的疑虑,给定远侯一个公道。”
第036章 第36章
朝堂上议论纷纷, 昌平帝阴沉着脸,将眼神落向朝臣。不愿意多生风波的多?是东宫旧臣,知道要拉拢定远侯府。如果贺钧成不是定远侯的子嗣, 那过往一切不都是无用功了?而想要确认贺钧成身?份的,多?是太后提拔的,或者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朝上声音没法一边倒,萧太后也没发表意见,昌平帝做不了主。
太后没在,常朝的时候也没争议出个所以然来,昌平帝离开后就去了太后的宫殿。
杨云意也在,母女俩说说笑笑的, 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当年从相州逃脱多?亏晋阳, 昌平帝一开始还是很感?恩的,在登基后给皇姐的待遇是其他公主无法比拟的。但后来白行易、李义宗他们常在耳边说晋阳权力太过,甚至干预朝中官员的选拔, 昌平帝也开始觉得心烦了。他登基时才十五, 朝政事都由太后主持, 晋阳一句话比他有用多?了。
“陛下一脸怒意, 这是怎么了?”萧太后抚了抚额, 漫不经心地询问。
昌平帝忙敛起神色, 毕恭毕敬地说:“有两人来京兆府击鼓鸣冤,说如今的定远侯贺钧成是他们?的儿?子, 儿?不知如何决断。”这事儿?太后肯定知道, 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昌平帝必须将朝堂上的情况说给太后听。他其实不想生出风波, 见太后脸上看不出所思所想,又继续说, “若是京兆尹处断此事,那日?后有人来冒认,都得浪费时间去查吗?”
萧太后转向杨云意,淡声道:“晋阳怎么看?”
杨云意若有所思说:“或许陛下该去问一问嗣曹王?”她浅浅一笑,感?慨道,“如今定远侯在世间的亲人只有嗣曹王府了。”
昌平帝皱了皱眉,他将嗣曹王给忘记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个态度?如果他执意要查,那真的继续吗?可不管他怎么想,萧太后已经有决断了,她道:“晋阳说得是。”没等昌平帝应声,就着人去嗣曹王府传递口信,看他们?如何选择。
长?安城中,本就对贺钧成身?份有疑虑,此刻议论的声音越发大了。
定远侯府中,得到消息的贺钧成如遭晴天霹雳。他并非一开始就跟着谢文泽过活,而是在乡下住了很多?年,有自己的父母。后来谢文泽找到他,说他其实是定远侯贺延秀的独子,他立马抛掉乡下的父母,跟着谢文泽认亲。至于那对夫妇如何,他压根不关心。此时听见那对夫妇找上门来,他顿时生出一种恐慌,怕失去眼前的荣华富贵。
谢文泽脸色也不好,他明明遣人解决了那对夫妇,怎么还会有人上京兆府?是别人冒认的?还是说那对夫妇没有死?谢文泽没心情理会哀嚎的贺钧成,当即命人去找当年处理贺钧成亲人的仆从,哪知对方像是长?了翅膀,陡然间从京城消失了。谢文泽暗道“不好”,那股不祥的预兆攀升到了极点。
京兆府还没开始审,那对夫妇如今被收押在京兆府大牢中,想要对他们?下手,难于登天。他的手没那么长?,但白行易呢?谢文泽匆匆忙忙地找白行易商量如何处置。
另一边,嗣曹王府得到宫中口信,也知道“真假定远侯”的事情。王府的人本就对贺钧成的习性不满,巴不得他不是贺家?人,省得丢贺家?的脸。压根没有领会一旁跟着来的天子近侍暗示的眼神。不假思索地同?意了此事,甚至要亲自出面。
那对夫妇只说贺钧成是假的,却不曾说谁是真的。但这两件事情本就无法分开,不用提,朝官们?都会自发想到贺疏弦,尤其是当年跟康乐县主有往来的老人。贺疏弦在秘书省中当值,秘书监知道后直接给她放了个假。京兆府如果着手调查了,迟早会请贺疏弦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