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1 / 1)

“汪主席,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你说谁呢?”文娟忍不住了,任谁听到这话能忍?

“文副厂长,我可只是实话实说,要是你有意见,可以叫人来评评理吗?叫大家看看我说的对不对?”汪主席瞥了眼文娟,“我本来以为文家养出个你已经够不容易了,现在看到她,我才知道,文家培养出你们母女这样的是常态,偶尔出个能人才是例外。”

“你,”文娟指着工会主席,说不出半句话,这话可太伤人了。

“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样,程同志是厂里客人,他的文章涉及的内容是不是有失偏颇,自有读者来评价?你们文家人凭什么到我工会闹事?”

别看汪主席到现在还没有退休,但她确实是张文芳、齐冬华那一批的工人,甚至那时候她就已经是工会主席。也就是这两年,她开始把身上的担子移交给年轻人,看似不管事了,但是老一辈的工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护犊子,我自己的崽我看着好,别人说不好我就削你,更何况文琪这次是直接打到她家门口来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他到底算哪门子客人,不过是从下边工厂拉过来帮忙的,啥都不了解就开始胡咧咧,你们工会竟然还纵容他,你这根本就是和我们家过不去。”文琪怒骂,她妈文娟想拉她没拉住。

汪主席已经很多年没被小辈指着鼻子这么说了。

别说她自己听着不得劲儿,曹厂长,张文芳和齐和昌都皱起了眉。

“闹够了没有?还不赶快把你好孙女拉走。”张文芳看着齐冬华撇了撇嘴。

其他先不论,现在哪有文琪开口的资格,在场的哪一个不比她有资历?就是他妈说话都得悠着点儿,偏偏她都现在都没有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儿。

她就看不出来自己的处境其实很不好?她姥和她妈都到了,到现在都没能把她从曹厂长办公室里带走,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齐冬华张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都消消气,来到我办公室就是来解决问题的,现在时间不早了,再争论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大家不如就听听我是怎么想的,”曹厂长终于开口了。

办公室里谁都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首先,那位小程同志是我亲自在红鸩纺织厂秦厂长手里借调过来帮忙的,过程还挺波折,程同志那边也是克服很多困难才赶了过来,对此我也是挺感谢。”

这第一句话曹厂长就定性了程涛的身份,是客人。

“省纺织厂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向来是以礼相待,小文同志此番应当去赔礼道歉。”曹厂长声音温和,说的话却并不模棱两可。

文琪一脸不可置信,一句“凭什么”没说出口,就被她妈拦住了。

“另外,关于杨浩仁这篇文章,如果文副厂长有意见,觉得程同志所言不实,就必须拿出相应的人证物证。如果证据确凿,不用你说什么做什么,工会就能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曹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篇文章的内容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让我去哪儿找人证物证?”文娟满脸不可置信,像这样的事情一般不该是写文章的人出面解释的吗,怎么他们这里就翻了个个。

曹厂长没回这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文娟。有些事情不提是因为不知道,只是不好说,外加提不得。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尚未调过来,还真不清楚始末。尤其很长一段时间内,在省纺织厂,他都是外来者,再加上文家的地位特殊,有好些事情肯定不好说,尤其是不能由他来说。

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旧事重提,作为厂长,他希望这件事情能得到完美解决。如果能通过这件事情把文家从纺织厂根部挖出来,对于纺织厂来说是件好事。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是让一家人对公有资产参与太多,也完全不是好事。

曹厂长这些想法都是为了工厂好,当初决定文家在省纺织厂有保留职位是为了感念文家对省纺织厂做出的贡献,但是到如今这个决定就已经变了味道。不管是文娟还是文琪,都认为她们理所当然的管理省纺织厂事务,一件两件无伤大雅,十件八件可就说不过去了。

文娟走上副厂长之路的这十多年,名声可以说是极差,就和她处理事情的这种态度有关。省纺织厂是归国有,厂里工人可以有主人翁的意识,却不能以主人的态度来安排管理具体事务,要是什么事情都是他们说了算,是要出大问题的。

趁着现在还有的补救,及时止损是最好的选择。

听出曹厂长的未尽之言,文娟非常不服气,她能走到今天,不仅是靠文家,还有她自己的努力,她可不甘心放弃。另外没有他们文家就没有省纺织厂,他们家当初牺牲这么多,才得到这份特殊照顾,现在这些人竟想把它收回去,凭什么?

不过这些话文娟只是在心里想想,她虽然懒惰,当初在产线上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提升技能,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属于那里,她有更广阔的未来。到了现在,她已经在省纺织厂这个大染缸里待了十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非常清楚。

她清楚她闺女可不清楚。

“省纺织厂可是我们文家出钱办的,按理说整个厂子都是我们家的,看到疯狗在里面狂吠,我忍不住教训教训他,这难道都不行?”

有些话放在心里想想就得了,说出来就会变味道。

这话别说现在不能说,文娟文琪不能说,就是文家纺织厂的创始人说这话的时候都得掂量掂量。

“文琪!”“闭嘴!”齐冬华和文娟几乎同时出声。

不过已经晚了,曹厂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门外站着杨浩仁和杨建峰父子,他们身后是两个穿着制服的青年,脸上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好看。

“文同志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杨建峰感慨。

文琪刚说完那句话,被亲姥和亲妈呵斥,本就有些不痛快,现在看到杨建峰明显看热闹的表情,当即就怒不可遏,开口刚想说什么,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文娟看文娟不知悔改,现在竟然还想口不择言,攥着她的手逐渐用力。

母子俩暗暗较劲儿,在场哪一个没看到,但是谁都没有点明。

“建峰,你和你爸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张文芳问杨建峰。

杨建峰解释他们过来的原因,“听说文副厂长要找人证物证,我和我爸就主动过来了。程涛同志那篇文章上涉及的所有内容都是我告诉他的,而且我百分之一百确定那些事情都真实发生过。”

听到杨建峰的话,文娟紧皱眉头。那些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她都已经渐渐忘在脑后了,杨浩仁怎么和自己有啥关系?自己没有怨他已经是大人有大量,当时吓得自己连着好几个月做噩梦。

从以前到现在,文娟从来没感觉愧疚过,也许刚开始还有过担心。但是杨浩仁自己啥也不说,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当时事故发生的原因,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就在大家在自己生活轨迹上安稳度日的时候,杨浩仁竟然站了出来,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不是?

“你”文娟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个法子解决眼前困局。

曹厂长却没有让他继续问下去,他看向站在杨浩仁父子俩后面的两位青年,“你们是?”他瞧着他们身上的制服还真是有些眼熟呢。

“我们是革委会的,接到通知说有人在纺织厂工会闹事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就听到了那些话。

“啊?”文娟下意识惊呼出声,她现在也顾不上杨家父子了,这事怎么还牵扯到革委会了?

“哎,不是,没有……”她想替闺女解释解释,刚才她说气话呢。

革委会同志才不管她怎么说,要说来之前他们还将信将疑。刚刚在厂长办公室门口听到那些话,这可把他们的疑惑做实了,这家人简直就是把国有工厂当成自家的,竟然还仗势欺人,这要是不好好调查,成长下去必然会成为人民的蛀虫。

革委会工作人员带着文琪走出省纺织厂的时候,正好赶上省纺织厂下班,这一幕正好被大家看到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