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州学里的锣鼓敲响一声,考试预备开始。
这时候,长州知州许寻领着主?考官,一位胡须斑白的老夫子,也不算太老,五十来岁的男子进来,还有数位州府的官吏一道与?考生?打照面,落座,宣读考场规矩。
而后?,就是固定的流程,发放答题卷,草稿纸,以?及试卷。
府试考生?较多,要?是主?考官读题,坐在犄角旮旯的考生?或许听不清楚,诸多不便,索性印发试卷,方便又公平。
拿到试卷,沈持先整体扫过一眼,一共四道题,一篇八股文,两道阐述四书五经的题,一道试帖诗。
八股文是头一道题,也是此场考试的重中之中,你想啊,阅卷官拿到考生?的试卷,首先要?去?看考生?文章做的如?何,要?是文章做不好,这卷子就直接弃了,谁还去?看你后?面的题目有没有答出花儿来呢。
成败,可谓全系在此篇八股文上,沈持细看,题目是:人莫知其子之恶。④
出自?《大学》中的这句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意思是说当?父亲的总是看不到儿子身上的恶心,总以?为自?家的禾苗比别人家的壮硕。
沈持:这不就是亲爹滤镜吗?
自?家的儿子最?好,自?家的苗儿最?壮。自?家的心上滚滚最?靓,土豆腿一样当?超模。
朱熹老夫子曾对此发言,哦不,是对此经文注释说“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⑤”,看,是论偏爱与?护短的,这题他会?。
沈持在脑海中飞快地画出滚滚圆圆的脑壳,朵朵,眼圈,嘴筒子……画好大脸ber,他笔下也有文字了,思路顺畅而下,破题、承题、起讲,一气呵成。
此篇八股文的冒子成了。
这时,其余大部分考生?还在思索如?何破题呢。
……
再给滚滚画个腰,添一双土豆腿。
好了,八股文正文成,小结成。
一个半时辰之后?,沈持作完八股文,暂且搁下笔的一瞬,他深深地吐出口气。能说胸有一多半的成竹了吧。
他喝了几口水,稍稍休息。
对面的考生?见沈持早早作完文章,双眉皱得像打结,似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感,手一颤,竟想不出下一句要?写?什么来了。
登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
禄县。
听说献县又现匪患之后?,县令陆沉担忧地问县丞王大虬:“王大人,二十多年前献县山匪横行?的时候,祸及咱们县了吗?”
王大虬是禄县土生?土长的官吏,熟知本县各种过往的事情:“当?年他们抢完献县往咱们这儿来,被朝廷派来剿匪史?老将军给截住了。”
陆沉听着很不安,眼下朝廷是不会?派兵来剿匪的,要?是山匪来禄县,治下出了乱子,他的前程可就没戏了。
他八岁开蒙,苦读三十年才考中进士,全家的荣耀都系于?一人身上,想到这里,他浑身冷汗淋漓,手在衣袖中不停地颤抖:“万一他们来了就任他抢?”
王大虬深深地叹了口气:“不任凭他抢有什么办法呢。”或许他们抢几家富户就罢手离开了。
陆沉的面色越发苍白:“……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传我的命令下去?,招募守护县城的兵丁,但凡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从即日起都操练起来……”另外,得赶紧向省城求援,派兵前来剿匪。
“你派人去?打听一下献县的管大人他是如?何应对的。”他又嘱咐道。
沈煌听说要?招募兵丁,这才去?找陆沉,把帽子妖一事说了。
陆沉大惊之后?愈发恐惧,他深叹一口气说道:“山匪怕是早盯上咱们县了。”“沈捕头,山匪所?求,往往是财物,这些日子巡逻,多留意县中的富户、乡绅之家吧。”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财气外露的,更容易招匪。
“是,大人。”沈煌的声音不甚清晰。
连日来马不停蹄的巡逻让他的喉咙如?同吞了火炭,痛到只?能发出嘶哑声。
陆沉忽然又叫住他:“你既说沈小郎君猜到帽子妖与?山匪有关,他有没有告诉你如?何应对?”
沈煌愣住:“……回大人的话,犬子并没有多说。”
陆沉止不住哀叹:“……我糊涂了。”沈持毕竟是个才十一岁的孩童。他这是急病乱投医啊。
第33章 第 33 章 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号房内, 沈持重新埋头答题。第?二、三道题考的实质上是背诵,对他来说是最不花费时间的,连草稿都不用打, 直接在答卷上作答,节省许多时间。
最后一道试贴诗略吃力, 沈持写写改改,改改写写, 勉强写出一首还算能看的,这时他已近灵感?枯竭, 有丝丝烦躁, 改不动了?。
他抬头环顾周遭, 有几位通身的气度颇出挑,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腹有诗书的考生, 比他更早做完题目, 正在悠然地检查着?答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沈持心道:这次高手多, 不像县试那样菜鸡互啄, 他或许与甲榜无缘了?。
无妨, 只?要?考中名次即可。
沈持对甲榜没有太多执念。
只?是坑了?那些押他考中的人。他在心里默念:对不住,叫你们亏钱了?,押注很好,下次别押了?。
沈持又?仔细过了?一遍答卷, 无格式错误, 无别字, 无疏漏,不出特大意外堪堪能考中。他深吸一口气,微松懈下来后, 心中忽然隐隐不安,总觉得?家里要?出事?,他举起手,示意考官他要?交卷。
离此场应试结束尚有一个多时辰。
考官觑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命负责收卷事?宜的书吏拿着?名录和印尼走?过去,核对名字、答卷后让他签字画押,走?人。
真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