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就涉及到天子帝王家最忌讳的逼宫兵变夺储之事的学问。
每当发生皇室内部夺储逼宫之事的时候,造反的人想从哪里开始造反、想从哪里直接扼住整个皇宫的咽喉、退可攻进可守,能率先占据有利地位、最快控制住当朝皇帝的,都是一门极大的学问。
而甲乾殿就是整个魏宫风水布局中最重要的地方。
若造反之人率亲卫从此处宫变,可以最快到达帝后所居的坤宁、椒房、大中、神龙等宫殿,亦可最快控制皇帝朝会之所,四通八达,十分重要。它边上就是禁军统领的值房,又靠着魏宫的一处宫门。
不造反的时候呢,这里也很方便居住在此殿的人和来往宫内的文武臣官沟通联系,用皇帝们的话来说,皇子住在这里,很容易滋长他们的野心。
所以以前这么重要的地方是不住人的。
皇帝们只敢把自己的太子和其他儿子们安排在宫内犄角旮旯的地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让儿子们派宫女去膳房拿颗鸡蛋吃得满宫里绕一圈、被满宫的人看着议论,毫无隐私可言。
但现在元武帝却将这地方大度地让给了自己才出生不久的嫡长子聿。
就在他刚下此令的时候,太后就立马派自己的心腹住进去打扫收拾了一番,说是等着日后好让皇子聿直接搬进来住,实则就是怕他哪天再反悔了。
太后的打算是让聿儿在她这里养到五岁,五岁时开蒙读书认字,开蒙之后就叫他搬去甲乾殿独居,让太傅老师们协助看管教导。
皇帝是赞同的,但婠婠又很没出息地犹豫了:“从前我住椒房殿里,母亲养我到十岁才让我搬去荣寿殿住呢。聿儿才五岁就……”
何况婠婠还有一宗心思,“我还想何时将聿儿接到坤宁殿去,自己也亲手带他一段时间呢。”
女人的慈母之心大多是相同的,婠婠这么说,太后又有些犹豫:“那届时让他白日在甲乾殿读书,晚上回坤宁殿歇息?这般住到八九岁再搬也不是不成……”
见她们商议不出个主意来,晏珽宗插了句话暂且打断一番:“聿儿到底也才不足半岁,等他长大再议亦可,何必着急一朝一夕就安排个明白。”
于是他们又兴致勃勃地谈起了以后给聿儿安排的文武教导老师。
太后是欣赏潘太师昔日教养婠婠的资历的,但是潘太师毕竟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到时候太子聿还没长大,他先有个头疼脑热地给……而婠婠的外祖父年纪更大,显然也不能再给聿儿上几节课了,所以他们找了好些正当盛年颇负才学的文官们做备选,准备再暗中看看他们素日的品行,届时从中择选最优者教导太子。
至于武将里头,太后很欣赏徐侯和苗将军的骑射功夫,“我看他倒真生了双鹰隼似的眼睛,你只看他去年献给婠婠的那张熊皮……”
说着说着便到了中午时分,外头也稀稀落落地飘下了小雪,像是被风吹碎的琼玉。
婠婠坐在他身边,和他双手交握,他怀中抱着聿儿,同他一起和母亲商议聿儿的将来,气氛和乐、美满、融洽,回头去看时又只见殿外一片皑皑冰雪,而殿内温暖融融,忽觉得自己的生命都有了厚度。
而早晨时魏室御下各州郡官吏都有上书,说今年又是个大丰年,百姓安居,民有长业,耕殖怡然。
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在太平盛世里,她可以陪在母亲的身边,可以有自己的孩子,还有了爱她的夫君。
从前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活到今天。
做帝姬的时候,所有人都隐隐暗示她,说她将来是要远嫁和亲的,所以婠婠从未奢想过将来还可以在母亲膝下承欢尽孝,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让她喜欢的夫君。
而且她幼时又多病多灾,她更是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亲生孩儿。
是以这般相比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格外的美好,让她珍惜眷恋。
婠婠不由得莞尔一笑。
晏珽宗怀中的聿儿见到自己的母亲笑了,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适才还没想起来说,聿儿都长了乳牙了!”
她小声地惊呼了下。
太后和皇帝亦围上去,笑着逗弄聿儿张大嘴给他们看。
……
【写着写着,竟然有了点要完结的大结局的味道啦~~你们觉得呢……】
第214章 | 0214 210:【副cp章】漪娴&徐侯:一支红艳露凝香
在宫里的太后、帝后和年幼的皇太子共享天家亲情欢乐之时,威宁侯府里的澱阳郡君正在禧园里踏雪赏梅。
转眼间一年的光景就过去了,还记得去年的腊月时太后刚给她赐了婚,今年的冬日她就成了那人的妻子了。
且今年春日她和徐侯成婚后移栽进来的那些花木,长势皆十分喜人,那葡萄架上明年大约也能结果了。
就像郁郁葱茏地映照着她这桩婚事会有个好兆头似的,和这些花木一样繁茂地开花结果。
禧园是侯府的主屋院落,一般的公侯富贵之家几乎都是夫妻别院而居的,男人怎么可能放着一院子的娇艳妾室们不去宠爱,一辈子只守着正妻一个人住在一起。
但是徐侯府中的下人们似乎都没有这样的意识。
从这座侯府修葺再到主君婚后以来,徐侯和澱阳郡君都是住在一起的,侯府里也只有着一个主院。
禧园内花木秾秾,四季皆有草木茂盛,光是移植这些花草树木来就花费了数千贯银钱,只为助徐侯博得美人一笑。
一花一叶,都是用他过往数年打拼积攒下来的血汗钱购置的。
可他甘之如饴,唯恐自己有钱却不能花在她身上,换她展颜一笑。
他是行伍出身的人,哪里懂得侍弄什么花儿草儿,不过是为了漪娴喜欢,所以他才肯在这上头花费心思。
现今正是深冬,园内的三四株红梅开得正盛。
漪娴披了件赤红的雁羽织金披风,穿梭在园内欣赏雪景梅香,邱姑递了把剪子给她,让她裁剪几支合心意的梅枝回去插瓶赏玩,一边又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外头寒冷,夫人早些回去吧。冻坏了身子不值当了。”
漪娴笑了笑,随口说道:“您就宽我这一回吧。我哪就这么娇了。何况从前在北地太原时冬日更寒,我不也是……”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