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他不够格的实力,轻浮的工作态度,却像一支航行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能自给自足的豪华大游轮,熄了火,随浪游荡,任海水带他去何处,不畏巨浪和风暴,自身就是一座海岛。
现在的陆声却是一辆依靠人力行动的小帆,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提心吊胆。害怕远处高空中凝聚的雷暴会不会劈倒船帆,担忧从深不见底的海底突然窜出来的食肉猎手,担心被生存的大浪掀翻,费尽全力往前划着桨,累得精疲力竭、昏头脑张,抬头一看竟然连游轮身长的一半航路都没摸到。
昂贵的球鞋,奢侈的手链,随时随地可以掏出的万元巨款,即便工作水平差得连门槛都摸不到,却有一群人为他鼓掌喝彩,点头哈腰。
他愚蠢得可以登上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弟弟陆闻,也是这番外表光鲜脑袋里都是杂草的草包。
是因为对陆闻的刻板印象迁怒于江希境吗?
“唉......”陆声思量不明白,捂着额头头疼地叹口气。
无论脑中情景是飞向太平洋亦或外太空,陆声都得赶紧解决这件棘手的事。对着语句段落敲敲打打,反复修改后编成一段又长又臭的小作文,陆声读了几遍确定没有语病后,将文段复制在江希境的小窗界面,心一横按下发送。
做完这一切的陆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等待对方的回信。
十几秒过去了,手机没有响起回应的提示音。
陆部长傲娇地想:“算了,反正我已经道歉了,都是成年人,互相给个台阶就下吧。”
陆声起身去准备直播的道具,没再理会微信短信发送与否,同一时刻,江希境带着满腔愤恼破门而入,吓得跟网聊妹子你侬我侬的胡鹏手机差点砸地,原地表演了一番杂技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捞起自己的手机,惊讶地看着江希境:“卧槽?阿境,谁怎么你了?”
“不是出去开个会吗?出门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来变成这样了?”
“你那个傻卵部长又叼你啦?”
明明在会议桌上宣泄了一通,江希境却感受不到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心中的烦闷快要凝成实体,在胸口来回冲撞,愤懑难平,涌出千万个思绪。
而后那汇积至顶的烦躁在看到‘青提拿铁小兔’开播的那一刻终是破骨而出,欺负对方的强烈欲望变得扭曲又狰狞,江希境操控上‘天杀的部长’账号,在直播间内点了‘电流游戏’,把陆声电成了一滩酥麻软肉,对着他可怜兮兮地又哭又求。
射精的时候繁复纷乱的思绪一股脑地离开了身体,江希境高潮跌落时蹿出了一个想法:如果陆声是他一个人的就好了。
谁让陆声的一颦一息都连接上了江希境的身体,对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他伤得满身苍夷,只有控制住对方,江希境才能把自己的心安回身体里,因为不知何时开始,陆声把他的心偷走去把玩了,长达一个星期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好像在此刻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江希境咽下一口唾沫,双目空空地望着天花板的某一处,仿佛陆声的脸印在那儿似的。
零点二十分,江希境将修改后的文案发给了陆声,敲响了陆声的小窗:【部长,我按要求改完了,您看一下。】
他没有空手而来,是带着改好的文案以示友好,作为和好的引子,就看陆声领不领他的情了。
江希境揉揉鼻子,眼巴巴地等待着陆声的回信。
小窗对面,直播完并且清理干净身体的陆声这才发现先前打的长篇大论不知什么因素没发送成功,旁边跟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嘶,刚刚断网了吗?还是......”无论什么原因,江希境求和之意清晰明了,令陆声惊讶的是竟不是自己先开口,江希境这么高傲的人居然能低头?
陆声顺坡下,帮他看了一遍修改后的文案,回信道:【OK,这版是可行的。】
为了显得亲和,陆声思来想去,又补充了一句:【辛苦了。】
【江希境:谢谢。】
【陆声:?】
“他算是消气了吧?”陆声嘟囔道,江希境太过客气,虽然二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亲近,但江希境这声‘谢谢’明显有抵触之意。
纵然让人道歉这件事怪难为情,但江希境挑开话题在先,陆声也不扭捏,将没发出去的道歉话语重复了一遍。
【陆声:今天在会议室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言辞过于犀利,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很抱歉。】
【陆声:我以后会注意言语上的分寸,尽量避免这类事情发生。】
【陆声:大家共事了这么久,性格迥异,难免会有摩擦和矛盾,我并不是有意羞辱你,我和节目部都很欢迎你,希望你可以留下来继续工作。】
【陆声:你可以给我一个冰释前嫌的机会吗?】
“啊……”江希境瞠目结舌地看着陆声发来的一段段话,被陆声诚意十足的道歉砸懵了。
江希境耳根一热,在陆声正儿八经的官腔面前,他的那些忿忿和小九九似乎都被冲散了,情绪得到了妥帖的对待,江希境脸红着打字:
【江希境:嗯嗯。】
【江希境:我也有错,部长。】
【陆声:好的。】
“没有多的要说的了吗?”江希境跟着陆声的微信界面干瞪眼,手指一直往下滑,除了那声‘好的’再无他物,他都怀疑自己的网络是不是断了。
就没了?
又是那副官事官办的样子。
江希境咂舌,恢复得这么快的吗?
明明刚刚还在‘日日夜夜’里给他发逼照,撒娇着说自己被电得好疼。
这两个是一个人吗?
江希境发现陆声这个人他愈发琢磨不透了。
明明身体上下的每一处都看过,知道他的双性器官,看过他的喜怒哀乐,了解他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却好像没有真正触摸过陆声。江希境听过陆闻对陆声的咒骂,见过同期部员们敬畏陆部长的模样,懂得路一洋学姐为何在工作上对陆声如此信赖,也记得直播间里细声细语谢谢观众打赏的小兔主播。
陆声此人,千变万化,似乎携带着千万张面具,却每一张都纯粹得像真实的他。
江希境回想着陆声的眼睫,淡然,甚至有点儿冷漠。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正因为这份神秘、变幻莫测、冷淡得不可一世,才引得江希境如狼似虎,如饥似渴,像一个野心勃勃的探险家,想要登上这片难以征服的大陆,在陆声漂亮的眼睛里寻找失落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