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陆声让江希境觉得无比陌生,时间和环境确实能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但陆声在他心里更多还是青涩稚嫩的冷脸宝宝形象,是初恋,是白月光。
越是这样,江希境心中的怨火烧得越旺,在陆声往他脸上吹气的时候没忍住动了手钳住陆声的手臂往后一拧,要是陆声不挣扎,就会被像擒拿的犯人一样被江希境抵住,偏偏陆声反抗,力量对决不出三秒就落了下风,整个人像被江希境提着的塑料袋一样,弯下了腰,诶呀诶呀地叫了起来。
陆声很少这么丢脸,换做以往早就爆了粗,不过控制他的对象是前对象,陆声忍了,还能维持体面说:“轻点啊江希境,这样挺疼的。”
江希境居高临下,手劲没松,神情凶狠地审视着他。
江希境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事态发展至此也只是拽着陆声防止他再乱动,换成其他人早就被江总一顿好揍。
正当此时,酒店长廊的拐角处隐约传来电梯开门的声响,随后是人的交谈声,两人眼皮均是一跳有人来了!
若是被第三个人看到Voya的大老板和利亚姆的未婚夫在高级酒店的走廊玩这种play,比明天的太阳更早升起的是整个圈子的八卦。
亏江希境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还能反应迅速,他一只手捏着陆声一双手腕,另一只手掏出口袋里的房门卡,光速刷卡,光速开门,把陆声丢书包似地丢进房间,而后快步走进了屋,将门合上。
全程不过三秒钟。
江希境顺便将脑袋靠在房门口听门外的声音。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没有人啊,听错了吧,这层楼住的人身份都不简单。”
随着声音渐渐远去,江希境收了注意力,想让陆声趁着走廊没人赶紧滚蛋,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陆声在那悉悉索索地脱衣服裤子,裸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
江希境的眼皮又是一跳。
他怒喝道:“你干什么,穿上!”
“嗯?你放我进来不是这个意思吗?”陆声抽出皮带随手一甩,对江希境弯起唇角:“硬了就别忍着了,都是成年人,来吧,我也挺想你的。”
“穿上衣服滚出去。”
江希境的药效比陆声更早见效,此刻已是口干舌燥,没能发作算他意志力坚强,他喘着粗气,拿起玄关处的饮用水一阵猛灌,喝空了一瓶水也没能缓解他的饥渴,身体像个不停燃烧的火炉,刚饮进的液体即刻就蒸发了。
陆声现在还不知好歹地光着两条腿,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站着,完全没有犯罪的自觉。
江希境深深地看了陆声一眼,转头向另一个房间走去,陆声不知道那个房间是什么,等江希境开了灯才发觉是酒店浴室。江希境重重地摔上门,不过十秒钟,一阵挖喉干呕的声音传来。
江希境居然在催吐。
陆大美人站在原地眨眨眼睛,心中滋味微妙,既有些对不起江希境,又有点觉得江希境太不给他面子。要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价,勾勾手指就能钓来一批质量上乘的色鬼,想跟他睡觉的可是排着队呢!
陆声端着复杂神色推开浴室门,发现江希境蹲在马桶边,原本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像是被揉乱了,连头发都是竖一缕塌一缕的,他整个人身上都冒着细汗,脸色惨白,刚呕吐过的双眼猩红,水淋淋的,唇边还挂着口涎。
江希境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阴鸷地望了过去,宛若一只隐忍到边缘即将发狂的野兽,触目惊心。
陆声心里的愧疚一下子超过了对江希境的不满,紧张地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不太好。
一点也不好。
江希境的视线从陆声的脸移到陆声两条修长得过分的小腿上,干脆撇过头,垂下目光,继续下逐客令:“离开我的房间。”
陆声却好死不死地往浴室里走,语气正经:“江希境,我是认真给你下药的,我今天晚上就想和你上床。”
“......为什么不找别人?”
陆声直接说:“因为我喜欢你。”
江希境的脸色却像是被这两个字戳伤了,他眸光微晃,咬牙切齿:“你喜欢个屁。”
他身形摇晃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目光森寒地盯着陆声:“别招惹我了,陆声。”
七年太久了。
说实话,江希境都有些忘记他们恋爱的日子了。
那些被奉为‘爱情’的珍贵记忆随着时间的蹉跎,在脑海里变得不那么真切,就连一些二十岁时心想着要牢记一生的画面也变得扁平、单一,颜色褪尽,声音和形象都趋于模糊不清。不怪江希境记性差,在陆声离开后,这些美好的东西全都化作了痛苦的温床,日复一日的折磨着他。
刚分手的时候他几乎日思夜想,陆声将他的心挖空了一大块,他的心脏是个被虫蛀干的苹果,只能不停地往里面塞羽毛、枯叶、废电池或者塑料垃圾,撑起果皮,让它看上去还像一个完整的‘苹果’。
他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吃药也没用。
他不快乐,他跟陆声说过分手会死,陆声不信,江希境自暴自弃地想,那就死给他看。
他就像每个跟家长闹了情绪想要离家出走或者自杀的小孩,想准备一篇荒诞的遗书,证明给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看。
看吧,看你把我逼上了什么样的绝境。
你要后悔,你要愧疚,你要在我离去之后,抱着我的尸体整日整夜的哭。
......
江希境到底还是没有死成。
他人生遇到的坎真的太轻太少了,只是一个分手就把他打击得半死不活,相比起陆声遇到的那些阻碍,江希境过得还是太容易了。
他那时候只能靠吃来分泌快乐,体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肌肉一圈一圈往下掉,脸色差得老了十岁,整日嗜睡,惶惶终日。
而后有一天,胡鹏敲响了他的门,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胡鹏没有带他去唱歌、喝酒、蹦迪,而是把江希境塞到了前往长途旅行的车上,他们自驾318川藏线。江希境蓄了胡子,留了长发,那段时间拍得照片几乎看不出‘帅哥’的踪迹,沿途的旅人喊他‘大叔’。
从西藏回来后,江希境总算有点活气了,他觉得陆声随时会回来,他不能用这副见不得人的姿态去面对陆声,重新捡起健身。
说出来也好笑,他抱着‘保证自己无论何时何地见到陆声都是最完美的模样’的念头,就这样自律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