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说的，我?有?一个大家族，人特别多。”池蔚的语气平铺直述，简明?扼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父亲是池家的一个旁支，有?着自己的几家公司，但后来?几乎都倒闭了。”

“他?身体也在这?时候出了问?题，我?于是接手了他?的那几家公司。再后来?，我?就进了赌局。”

想到这?儿，池蔚侧过身，在黑暗中注视着少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入赌局吗？”

“一般来?说进入赌局是需要引荐的。”叶楚说：“你没有?被引荐就能进去，这?种情况很少见，只有?某些低端局里偶尔会出现，在人数不够的情况下?。”

“那‘它?’评定我?是否会被拉进去的标准是什么？”这?是池蔚从一开始就十分困惑的问?题。

叶楚想了想，道：“我?也不确定，但大部分都是因为内心?深处藏着没有?实现的愿望，强烈到能让赌局都有?所感应。【casino】只喜欢两种人，一种是被逼上绝路没有?什么可失去的红眼赌徒，一种就是深藏不露的野心?家，为了实现目的什么都敢赌。”

池蔚觉得很有?意思。他?问?叶楚：“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类？”

叶楚不假思索：“都不是。”

池蔚：“哦？”

少年却不肯再说下?去了。

其实像池蔚这?种情况还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曾经进入过赌局，和【casino】做过交易，那么在多年之后机缘巧合之下?他?再度遇到了瓶颈，赌局会优先选择他?进入。也就是说他?并不是“新人”，而?是“老人”。

但池蔚说他?从来?没有?进入过赌局，【黑桃四】是他?第一次，如?果?不是说他?在撒谎或者记忆出现了问?题，那么这?种可能性就是不存在的。

池蔚又问?：“那么，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离开赌局？”

叶楚怔了怔，笑了。

“很少有?人会主动离开赌局，一旦和赌局扯上了关系，结局总是不死不休。”

他?慢悠悠地说：“毕竟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总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接受赌局的召唤。不过如?果?你内心?最想实现的那个愿望实现了，或许就能摆脱赌局的纠缠，回归正常而?乏味的生活当中。”

池蔚若有?所思。

夜色渐深。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红心?九】的赌局。池蔚问?他?：“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禁闭岛》。”

叶楚没看过。他?摇了摇头。

池蔚：“这?个电影讲的关于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孰真?孰假的命题还记得之前张智平的前妻说过的那番话吗？”

叶楚点头。他?当然记得。秦老师一直在强调她?的儿子?张乐是被张智平亲手操纵着走向死亡的，也就是说其实第一个失踪的“学生”不应当是李念德，而?应该是张乐乐。

还有?，她?说张智平认为，学校里存在很多“鬼”。而?这?一点池蔚也通过和张智平的交谈印证了。他?们几个是“鬼”，甚至学校里面没有?几个活人。

“一开始我?以为他?说的‘鬼’指的是像我?们这?样的赌客。”池蔚说：“毕竟赌局是循环往复的，之前在三坟岗的经历也印证了这?一点，我?们的进进出出来?来?去去都是会被NPC记录的，而?这?场赌局肯定不止有?我?们这?一队赌客来?过，在这?十几年里像我?们这?样的赌客在NPC眼里确实行?为怪异无法?理解，还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但现在想来?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鬼’就是‘鬼’，赌客就是赌客。”

“赌客再多，也不可能比这?个世界里的NPC还要多，所以说对于那些在这?个世界里存活的NPC们来?说，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张智平在考虑这?个问?题，那些学生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甚至之后在【梅花五】里的你，难道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可以轻易地说这?个世界是虚构的，是一场赌局，所有?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但对他?们而?言呢？你会凭空怀疑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吗？会凭空怀疑‘鬼’的存在吗？”

沉默了半晌，叶楚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不认为我?们的世界是真?实的。”

他?冲池蔚笑了笑，但那笑却很短暂：“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是三年前被林未寒在【casino】外面捡到的，他?再晚出现个把钟头，上千场赌局反复开启结束所产生的风暴都能将我?撕成碎片。在我?伤好了之后他?曾经一度想要把我?送出去，但被我?拒绝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眼角弯起，但那眼底却没染上丁点笑意。

“我?发现或许那次并不是我?第一次进入赌局，没有?任何一个新人能像我?一样适应这?里的生态。我?在很多赌局里找到了我?经过的痕迹，我?发现……留在这?里，我?可以一点一点，拼凑起我?的过去。”

“而?我?的过去，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局。”

“……”

“所以我?从不认为有?哪个世界是绝对真?实的，哪个世界又是绝对虚假的。说不定有?一天我?来?到一个地方，会发现原来?那里才是我?的降生地……而?到了那时候，我?也大概就会和你们的世界彻底说再见。”

落地灯的灯光下?，叶楚的嘴边还保持着浅淡的弧度，蝶翼般的眼睫垂落，难得的温顺。他?的脸上看不见丝毫悲伤的神色，只有?眼底不经意地流露出些许落寞。但那落寞也似乎只是稍纵即逝，他?像是个早已想好了路途和归程的旅人，多余的情绪对于他?而?言没有?丝毫意义。

池蔚看得心?悸：“你是人，又不是NPC，你的人生包括一切社会关系只会在赌局之外延展存续。”

叶楚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你才进了几次赌局，就像你了解很多一样。有?的赌局，会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难以分辨，也不是所有?赌局都是血腥恐怖，万一有?那种特别适合养老的赌局，留在那里过一辈子?也无妨……”

这?种想法?，和上次池蔚猜到的大差不差。果?然是这?样。他?什么也不在乎，也就不回去考虑周围人的想法?，更不需要因为别人而?改变。池蔚是第一个让他?为之改变的人。

池蔚忽然翻身压住他?，捏着他?的下?巴。“你留在那里，那我?怎么办？”

叶楚无奈道：“那是我?之前的想法?。”

他?现在早就已经不这?样想了。在遇到池蔚之后。他?的人生已经找到了新的意义。即使有?一天池蔚和他?分开，又也能带着这?一段记忆，重新踏上旅程。

池蔚好半天没说话，最后他?伸手摸了摸叶楚微凉的脸颊，手指抚过他?的耳垂。

“别想了，睡吧。”

他?低低的嗓音带着醇厚的磁性，响在耳边，让人感到一阵酥麻。

叶楚依言闭上了眼，很快就陷入了睡梦。

他?不知道的是池蔚几乎一夜无眠。他?在黑暗里对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许久，直至夜深仍未睡去。

第084章 赌局之外-11-

第二天天刚亮, 叶楚就睁开了眼。池蔚还没醒，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客厅玄关处挂着的外套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很多未接来电, 大部?分都是董霖的, 还有张秦木的。张秦木还发了短信给他，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