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从空灵转向质实处“入”,惟语焉不详(如云:”有厚入无间者,南宋

自稼轩梦窗外、石帚间能之,碧山时有此境,其他即无能为役矣。”见

《芬陀利室词话》卷三),仍难捉摸,恐亦非王氏所取。要之,王氏的

“入”,虽重在“无我”,仍以精勤真挚的生活实践(包括艺术实践)

为基础。所谓”“生气”盖源于此。

如何“出”?依叔本华,诗人凭借基于深情的想象,“能够从进入

他的实际知觉之少许中构成某种整体、这样在他自己的意识中,让生活

的几乎一切坷能的景象都打他面前经过”。(叔书,一241)这个“少许”

中本就含有代表整体、趋向整体的种种可能性,如同司空图所谓“意象

欲生,造化已奇”。诗人的能事就在领悟与觅捕审美客体本身那种灵活

腾跃、郁勃“欲生”的“意象”,而以自己的独特方式为之催“生”,

使之呱呱堕地,是之谓“出”。譬如“觅水影”“写阳春”,?水影”

“阳春”,其中本有种种美的意象在,苦于“欲生”而不得“生”。于

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而“水影”现;“红杏枝头春意闹”而

“阳春”出。“皱”与“闹”,在自然本身,是“口欲言而嗫嚅”,诗

人妙解其所欲言,以自己的方式起而“代言之”而已。又如“池塘生春

草”,“空梁落燕泥”、“流萤渡高阁”之类,为王氏所称赏。自然本

有此“清景”,杂于种种外在的偶然的纷纭万象之中,而不得“出”,

诗人独为之拈而“出”之,“镌诸不朽之文字”。此即王氏所谓“诗人

之言,字字为我心中所欲言。而又非我之所能自言”。是之谓“能出”。

金王若虚云:“妙在形似之外,而不遗其形似。”(《滹南诗话》)

清袁枚云:“东坡云:‘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此言最妙;然须

知作诗而竟不是此诗,则尤非诗人矣。其妙处总在旁见侧出,吸取题神,

不是此诗,恰是此诗。”(《随园诗话》卷七)刘熙载亦云:“身在甕

外,方能运甕;身在衣内,方能胜衣。斯意也,在文则一驭题、一称题

也。”(《游艺约言》)三家意思一致。就规矩方圆而神明变化之,使

人忘其形而窥其神,“不是此诗,恰是此诗”,这就能“出”了。王氏

谓“美成能入而不出”,即指美成词“百尺竿头”终欠更进“一步”,

大抵仍就其“高致”方面而言。至谓“白石以降,于此二事皆未梦见”,

则指如他所讥之梦窗玉田诸人,椎以“砌字”“累句”为务,不复知“意

境”“自我”(“真我”)之为何物。

要之,“出乎其外”指诗人的“自我”主宰外物,依据外物本身的

“神理”,而予以独特的生发、升华,使之与“人”的某种襟度、风致

自然谐合,使人观之,既似其物,又若不似其物,具有比此物更多的东

西,于是呈现一种令人玩挹不尽的特殊情味。所谓“高致”盖源于此。

(三)顿渐关系

诗境是个有“生命”的运动体,在其从自然美、生活美转为艺术美

的运动过程中,有量变,也有质变,前者日“渐”,后者曰“顿”。诗

境的美往往就在这种“顿”与“渐”的对待关系中得到显现。

王氏云;“境界之呈于吾心而见于外物者,皆须臾之物。”这个“须

臾”颇重要。大抵审美观照(观物或观我)中的“无我”心境,一般只

能“一刹”出现,“突然地”出现。依叔本华,这须具备内外两种条件:

1.客体的美或壮美的景象足以吸引(甚至强制地)主体。使之一刹脱除

个人意欲的奴役而进入“自由”状态。2.此际脑的活动获得了“净化”

或“强化”,其程度足以产生一个“突然的高潮”,到达审美领悟。(叔

书,三,133134)这犹之前人所谓“有来斯应,每不能已,须其自来,

不以力构”;或“每有制作,佇兴而就”。(《渔洋诗话》卷上引萧子

显与王士源语)此处所谈实即顿渐关系问题。

王氏的“三境”说,就诗境(不限于诗境)构造中的顿渐问题作出

了独创的亲切的发挥。三境或三阶段紧相衔接,有时并不那么界域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