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如今无人可以擅自决定他的婚事虽为真,然而以他身处的位置,注定了他的婚事会掺杂极其繁多的考量。
想要仅有爱情,是非常困难,甚至可以说是难如登天的。
可若说那一瞬心?动只是因为美色当前,那也不对。
自打这具身体成熟之后,从垂拱殿、坤宁殿再到生?母,都是变着法地往他身边塞人,想要他尽早为已经两代单传的皇室开枝散叶。
说得不客气点,他最近这一年见到的美人种类,已经比无良爹一辈子见得都多了。
毕竟他爹的爱好向?来专一。
可他在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后别说是心?动,甚至隐有厌恶。
不是被抹去了灵魂与思想,空留名为贤良淑德的躯壳,就是试图窥探出他的喜好,然后曲意逢迎。
赵昕当前唯一可以肯定的他那一瞬间的心?动绝非青春期的荷尔蒙悸动,而是那位折三姑娘身上的确有着吸引他的东西。
还是那位爱情哲人说的话,如果你想要答案,那就勇敢地去探索。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要不然就试试?
赵昕忽然感?觉到有种陌生?的熟悉在萌发。
不过手段必须得隐蔽,毕竟如今的时代风气和舆论是全面倒向?男子的。
稍有不慎,那位折三姑娘就得被锁在深深宫廷中了。
屋里没有任何?可以告知时间的物事,赵昕用清水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就推门?而出,准备通过太阳大致判断一下。
昨日可是说了辰正去授课的,别学生?一个不落,他这个夫子缺席,那乐子可就大了。
结果一推门?就见到红玉带着四个小丫头端着一大堆东西在外边等候。
铜盆、毛巾、皂角、牙刷、青盐这些洗漱用具他都能理?解,但那个锅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的确有些饿了,但那个锅看起?来够六七个人吃啊。
红玉是个机灵丫头,不等赵昕发问就主动说道:“我?家姑娘吩咐,说诸位相公都是东京城人,见过大世面,来咱们庄上又帮了大忙,一定要招待好了。
“只是乡下地方,时间仓促来不及,只置办了这些东西,望诸位相公莫要嫌弃简陋,暂且将就一二?。”
“不会不会,这已经极好了,有劳你家姑娘费心?。”
“还有这一锅是小米粥,最是养胃。几位相公昨日?都多饮了些,务必要吃点。”
“一定一定。”
红玉说完就带着丫鬟们进入屋中,把?带来的东西有条不紊地放在外间,那行云流水的架势把?赵昕看得一愣一愣的。
感?觉他在这有点多余了啊。
及至红玉收拾完准备走?人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没问。
“红玉姑娘且慢,这教学之事小生?尚一无所知,还想请教你家姑娘一番,不知你家姑娘何?时有暇?”
红玉有片刻的沉默。
最终把?“姑娘吩咐,昨夜庄中大庆,醉酒者众,几位相公又是远道而来,教学之事就延到下午”的官方回答换成了充满私心?的“姑娘此时在后山上,能与赵相公您相商”。
如今虽未探出这位赵相公的底子,但昨夜唯独对姑娘的敬酒从不推拒,喝到眼睛发蒙,脚步漂浮都要继续喝的行为做不得假。
正好这庄上都是自己人,试试也无妨,说不定能破局呢。
赵昕哪里知道红玉心?中的弯弯绕绕,确定好方向?路径,又拜托她去私塾中说声授课推迟一日?,这才?佩了刀往后山上去。
不知是不是昨夜整个庄子都在狂欢的缘故,赵昕在前往后山的途中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
说好的后山小河是庄上的水源呢?都不来打水的吗!
好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十分醒目,而且两旁干干净净,连一颗杂草都没看见,显然是有人做了精心?打理?。
赵昕挠了挠额头,总觉得有些古怪,奈何?脑子还没从酒精里挣脱出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抛诸脑后,径直拾阶而上。
一路赏花观景,听鸟叫虫鸣,倒也怡然自得。
山风徐来,吹动衣袂,天高云阔,心?绪渐开,让赵昕竟生?出几分不知今夕何?夕,只想闭目休憩,再好好睡上一觉的念头。
可惜啊,他的人生?字典中早没有休息二?字,浮生?半日?闲更是梦都梦不到。
就连遇到了动心?的姑娘,也得在心?中反复地权衡利弊,并盘算如何?在不影响原定安排的情况下榨出时间,不着痕迹地试探人家心?意。
他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不知不觉间变成曾经的自己最为讨厌的模样了?
抠抠搜搜,忒不爽利。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还是说这是为帝为君者的必由之路,身怀公而忘私,舍小家顾大家?
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然后注定成为孤家寡人?
虽然在这世上他本就没几个亲人……
真是个复杂的问题,让人光是想想就生?出了摆烂的心?思呢。
这些因为酒精催发出的,种种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凶猛且迅疾的包围了他。
这些情绪以酒精汇聚始,自然以酒精散去终。
赵昕脑中一团乱麻,只能浑浑噩噩地顺着身体本能向?上走?,全然不觉自己已经快到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