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剑一十三州已经是很?远的事情了?。那时她孤身一人,腰中长剑饮血不?知几何多,千年前还未曾有仙盟与剑阁,于?是她一个不?受门阀与世家所供养的散修几乎处处受制。

最困顿时谢归晚曾被仇家所雇的杀手围堵在客栈里。对手是赫赫有名的元婴,而她不?过?是一个声名方起的金丹,那人将一千枚金铢扔在桌上,腐朽的木桌承载不?了?这样的重量所以应声而断。

漫天飞屑中,谢归晚清楚地听到对手略有些缺憾的声音,她说?我听过?你名字也?很?不?愿意杀你,但很?可惜我实在缺这一笔钱财,于?是不?得不?接下这道命令。

回答她的却是一柄剑。

毫无预兆的,谢归晚猝然而起,刹那间两柄无双神器相切,闪出?的剑光几乎叫日月变色,一击过?后整座客栈轰然倒塌,客栈老板缩在角落里发?抖,而收剑的谢归晚则咬着牙默在原地,这是第一次,她完全想不?到可以回击逃脱的招数。

当时尚要靠追杀令谋生的殷知慎叹口气絮叨起来,说?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的,要不?然你自刎,我可以看在免去洗剑钱的份上帮你买一块墓地你喜欢院子?吗?隔壁老李扎纸房子?的手艺不?错......

“叮。”

打断她的是一声轻响,殷知慎顿在原地,她抬头望去,满身血色的白衣剑客随手解下腰间佩剑扔到桌上,正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

“区区一千个金铢,尚且买不?掉我谢归晚的命。阁下愿不?愿同我做一桩交易?我以这柄名为尽穹苍的神剑与你结下心魔之誓,来年他?日,我的头颅绝不?止千万金,届时请再拿我换取奖赏,难道不?是更划算的买卖么?”

殷知慎挑挑眉,从?未见过?有人能把饶我一命说?得这么不?卑不?亢,于?是剑阁老祖算了?算家中余钱,点点头说?行,那么过?几年我再找你,用你的命换我娶心上人的聘礼。

后来......

可惜就没有后来了?。

不?过?五年,声名鹊起的谢归晚与殷知慎并肩杀上了?某座山门,当初悬赏谢归晚、大放厥词的家主就跪在她面前,满脸血泪地奉上千万金的贺礼,哀求着饶他?一命。

在殷知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尽穹苍已然出?鞘了?!谢归晚手握长剑,于?是一袋黄金倏地被斩断,白衣剑客身姿清绝,剑影悬瞻、白光纷飞中金屑漫天,价值千万的黄金霎时化为齑粉,下一秒谢归晚转身收腕,凌厉剑刃便干净俐落地割下那人头颅,一时间剑光快到连血都?不?曾飞溅的程度。

“我饶你一命,那么这黄金后的三千冤魂,又能叫谁来饶她们的命呢?”

谢归晚低声,随手毁了?这承着无数恶念的山门,将最后一袋黄金赠给了?当年的客栈老板。

当时快意恩仇生死?勿论,一剑可以斩千万金,一剑也?可以血屠千万魂。那时的谢归晚白衣绝世,长剑慨然。她距大道只有一步之遥,天上地下,难道还有真仙而不?可为的事情吗?

的确有的。

眼睁睁望着殷知慎殒命已然足够痛楚,在献祭此?身,强行破到真仙境后却也?救不?下扶鹤更令她绝望。友人陨落,三界黯淡。无论是她的大道还是她的亲友,她竟一个也?留不?住,一个也?救不?得。

“所以天行有常,有些事情是不?可违逆的。我曾经想做对抗天道做那无上,现在却只想与人谈勿要逆命了?。”

命轨的确是可以改变的,可又谈何容易呢?

违逆,这二字甚至都?透露着为天道所不?喜的倦怠。竹江左在原地顿了?很?久很?久,她隐约知晓了?来者的身份,可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所以身后没有容她退后的余地。

竹江左抬眼,她看着自饮孤酒的谢归晚,声音很?低:“倘若我偏要违逆呢?”

天机门主神色平静:“那么我只好来阻止你了?。”

场内已经寂静如夜晚,也?就在谢归晚话音落下的刹那,几乎所有人都?做好了?要出?手的准备,照霜剑已经出?鞘,而竹江左还静坐在案首。

突然有一枚人头跌撞着飞入厅堂。

竹江左登时拍案而起,她像是真生气了?:“人呢为什么要叫这种东西飞入殿中?难道就不?怕惊了?我的贵客么!”

断头人双眼未阖死?不?瞑目,汩汩鲜血涌动?着留了?满地。华贵的地毯尽染污浊,边映雪心中一惊颤抖着去分辨死?者,可不?过?抬眼,她便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仙盟人。

这是几息前肩撑鹰隼的绯玉城管家!

刹那间惊变骤起,绯玉城外连弹二十四道深黑血柱。血色冲天而起,腥臭气味满鼻。浩浩红光喷涌着汇聚,于?是漫天黑夜都?骤然失色,半圆的血色幕布将整个绯玉城笼罩在怀中!

谢归晚瞳孔猛缩,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换骨阵换一枚剑骨尚不?足以到这种天地色变而不?容的地步,这是命轨之阵!今晚要献祭的不?是一百一十一名修士,也?不?是她们的鲜血,而是整座绯玉城竹江左是要用整座城换一个改换竹淮西命轨的希望!

“这时候知道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啊。”

竹江左拔剑,听竹剑光刃赫赫,刹那间毫不?犹豫地斩向谢归晚的头颅

“谢门主,让我来看看你是要怎么阻止我罢!”

白衣剑客

血色冲天几?乎笼罩了整个绯玉之城, 潜藏整整一百年的命轨之阵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大地开始震颤,等刺目的红光褪去时?,二十四根近乎通天的铜柱已经彻底封锁了整座城池。

无数居民畏缩着从?窗棂与地道间颤颤巍巍地探头, 试图找到?一点逃生的可能, 然而呈现在?眼前?的只有淋漓的鲜血,小城的青石砖瓦上涂着浓艳的红色,于是大家都不敢再动了, 一种难言的恐慌开始弥漫, 命轨之阵大概在?挑选祭品吧?谁会成为下一个幸运儿呢。

绯玉城的地下则是较表面猛烈千百倍的颤动,就在?这回头的一瞬间,脚下的颠簸甚至要叫沈放舟摔倒, 头顶上传来铿锵剑鸣, 沈放舟脸瞬时苍白失色。

殿内究竟是何种情况?城内究竟又是何种惊变?倘若绯玉之城已然大打出手,那?么门主和师姐究竟能在?已臻至化?神的竹江左手下撑几?个回合?

一切一切只在?转瞬间,眼前?簌簌地落下地宫的尘灰, 沈放舟骤然转头, 说时?迟那?时?快, 她猛地一点足尖向前?飞扑, 毫不犹豫地将竹淮西扑倒在?原地!

后背脊骨生生砸上冷硬的地面, 竹淮西哎呦一声,她抓住沈放舟的衣领就想骂人, 然而刚张口, 声音就被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含着血色的烛龙剑尖已经抵住了她的咽喉, 九歌剑匣锋利无双,竹淮西傻眼了, 滚了滚喉咙,能清楚地看见一颗血珠从?喉间滚落。

“不是......”竹淮西欲哭无泪怒气冲天, “沈放舟你干嘛啊!本少主不嫌你脏就很不错了,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啊?!”

这种顺理成章的自然的语气......

沈放舟顿了顿,却依旧没有松开手,她抬头和楼重对视一眼,马上将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时?候了还在?故弄玄虚么?明珣!”

竹淮西忽然就在?沈放舟怀里愣住了,她回头,这次竟然毫不在?意抵在?她血管的短剑:“你们是来破坏换骨阵的?”

此言一出,余下两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