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1)

谢宴自幼与江同殊交好,自然也与江三郎熟识。江三郎与这莫氏成亲虽然才一年多,谢宴却不是头一回见她,知道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尴尬道:“我和同殊从小一处长大,小时候我时常欺负他,他、他大抵是被我打怕了……”

“看你说的!”江莫氏伸手拿了果盆里的桂圆,一边剥一边笑道,“同殊可是江家的长房嫡孙,从小到大,咱们江家上上下下就没人见他对除你以外的姑娘这么好过!我们家五妹和他也是一处长大的呀,同殊一看见那丫头就躲得老远,一副敬而远之,多说一个字都嫌多的样子呢!”

谢宴只能干笑着接过桂圆,正待往嘴里塞,却听江莫氏接着道:“这可是你家同殊特意交代过我的,说你爱吃桂圆……”

“我……我最近上火,不能吃太多,不必劳烦三嫂了!”谢宴连忙自桌上拿了个橘子,“我、我还是吃个蜜橘吧!”

江莫氏也不勉强,拈着帕子一边擦手,一边不时地给谢宴添茶倒水,最后连翠岚都看不下去,急眼道:“这位姑奶奶,您好歹留些活给奴婢啊!不然回头我们家小姐该说我偷懒,去夫人面前告我状了!”

“这可不成!”江莫氏一本正经道,“你们夫人怪你至多扣你点银子,回头等你家小姐嫁进来了,我让你们同殊姑爷多多赏你便是!”

“喀……”谢宴一不小心,一瓣橘子没来得及咬生吞了下去,噎得差点背过气去。翠岚吓得连忙又是递水又是拍背,江同殊发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关切道:“怎么了?”

谢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没好气道:“我饿了,什么时候开席?”

她现在只盼着赶紧吃完饭溜回去,一年半载的最好都不要再见到江家人才好。

江同殊一听她饿了,满脸歉意道:“今日有个贵客,按说是要等他来了才开席的。不过……呃,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来。不管了,咱们先吃吧!他若是真因此事见气,我也懒得再与他打交道了!”

说着,他转身冲管家招手道:“江叔,开席吧,让人赶紧上菜!”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谢宴这桌,江管家了然于胸地点头,小跑着招呼人上菜。

谢宴憋着一肚子的尴尬,从前也不是没参加过这种场合,只是那时众人开玩笑什么的,她也没往心里去。可现在听着同桌那些比自己年长或年龄相仿的女人低声议论自己是江同殊未过门的小媳妇儿时,只觉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参加什么宴席了。

好不容易等到饭菜上桌,她手中的筷子才刚拿起来,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初时还小,慢慢地,竟似起了争执。

江同殊显然也听到了,冲众人拱了拱手,招呼大家莫停筷,自己则起身去前厅查看。然而还没等他走出水阁,便见前面浩浩荡荡走来一行大约几十人的队伍,个个身穿轻甲侍卫服,赫然竟是官府的人。

“少、少爷!”刚才还在水阁忙进忙出的江管家,身上沾了不少草屑,脸上赫然还有一圈青痕,竟像是被人打过般,狼狈地跑向江同殊,“他们、他们是刑部的人,非要硬闯进来,说、说是奉旨前来,要锁老爷和您去刑部大牢受审!”

“他们打你了?”江同殊显然没想到这些人会对自家的老管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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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府上今日有喜事,宾客云集,让他们在前院稍等,待我去招呼老爷来。可是他们、他们……说老爷私吞库银,中饱私囊,要直接进来锁人……”老管家红了眼圈,显然比起自己被打,更难过的是自家老爷受辱。

江同殊怔了怔,这才看向这群人中的为首之人。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留了两撇故作老成的八字胡,三角眼微带鄙夷地看了看江同殊:“在下刑部郎官崔晋。日前有人密报御史台,直指户部尚书江远声私吞库银,中饱私囊。特此奉旨前来缉拿户部尚书江远声及江府一干人等前去刑部应讯!”

“一派胡言!”江同殊铁青着脸,“我爹乃是当朝三品大员,纵是前去刑部应讯,也该明发公文,请我爹前去聆讯,待案件查明,再依律处置。你带着人,提刀横剑直闯江府,是何道理?”

水阁之中的众人看出情况不对,也纷纷走了出来,听完江同殊这番话后,也都大声附和。

“江学士怕是搞错了!”崔晋悠闲地摸了摸唇上的胡子,得意道,“刑部已握有令尊贪赃枉法的铁证,我等此来,说应讯是看在你家府上今日人多,给你们留些脸面罢了。”说完,他忽然容色一凛,冲江同殊身后众人狠狠道,“本官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历,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闲杂人等自行离去,否则便视作江家同党,一起锁去刑部大牢!”

“真是笑话!”谢宴自看到江管家被打起便憋了一肚子火,再一看这姓崔的小人嘴脸,当下便冲了出来,“区区一个刑部郎官,竟也敢口出狂言,没凭没据便要拘了我们清白子弟?好啊!本姑娘头一个就来见识见识这位大人的官威,有本事,你们便来锁一个试试!”说着,她随手夺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侍卫手中的剑,拔剑便狠狠将剑尖往地上一甩,横在众人面前。

崔晋显然没料到像谢宴这样一个小丫头,居然敢出来和自己顶撞,恼羞成怒后却是佞然一笑道:“你一个黄毛丫头,跳出来替江家出头,跟江家是什么关系?瞧你这小脸,水葱似的嫩模样,莫非,那江远声吞的库银便是拿来养你这小姘头了……”

“你……”谢宴俏脸顿时涨得通红,一个箭步冲过去扬手便赏了他一记耳光。

“宴儿!”江同殊向来知她脾气火暴,在听到崔晋那番话之时,也是气得不轻,但动作比谢宴慢了些微,所以谢宴打完后,他立时反应过来,冲过去一把便将谢宴护在了身后,怒声道,“你既是刑部郎官,当知天下公义都有律法典正,怎可如此信口雌黄,污人清名?”

“呸!”崔晋被人当场掌掴,哪还耐烦听他讲道理,一把推开江同殊,啐掉口中血沫,指着谢宴道,“给我捉住这臭丫头,先让老子打一顿再说!”

众官兵一时蜂拥而上,商家公子以及江三郎等人哪里肯依?

当下众人缠在一起,乱作一团,但一群书生又岂是这些官兵的对手,倒是谢宴到底是自幼跟着父亲学过些防身的招式,当下左手一扬,抄起方才的长剑迎了上去,先是旋身一记飞踢将那个拖住江同殊的官兵踹开,继而回手一掌拍在那个想上来捉住自己的官兵身上。

崔晋看得直磨牙,加上记恨着谢宴那一巴掌,趁着谢宴双拳难敌四手的窘迫困境,拔出身旁一个官兵的剑就冲谢宴奔去。

江同殊疾声呼道:“宴儿,小心!”

谢宴眼角余光里瞥到崔晋的身影,奈何身边两个侍卫都不放手,唯有提剑想挡住崔晋的剑,可到底慢了一步,加之崔晋毕竟是男人,这一剑又是携着怒气而来,谢宴便觉手臂一辣,一股殷红便从衣袖上沁了出来。

谢宴冷哼了一声,忍痛将剑猛地往下一压,身子却随之毫无预警地往后一斜,抬腿狠狠踢向崔晋胸前。崔晋手中长剑一松,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险些瘫坐在地,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盯着谢宴。

众官兵见状急忙上前想扶起崔晋,却听一个极具威严的男声忽然由远及近:“都给我住手!”

众人这才发现,江管家不知何时已经飞奔去后院给户部尚书江远声通报了,而江尚书面色沉郁地走向江同殊等人,高声喝道:“平日里的孔圣教训,都学到哪里去了?竟与人在自己家中打作一团,传出去成何体统?”

“父亲……”江同殊咬着牙,强忍怒意道,“他们欺人太甚!”

“行了!”江远声狠狠瞪了他一眼,“万事自有皇上圣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为父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与崔郎官这么一动手,人家要怎么说我们江家的家声门风?”

谢宴在一旁抿了抿嘴,翠岚却是红着眼眶上去急急拿帕子缠住谢宴的手臂:“小姐,痛不痛?”

江同殊眼都红了,刚想冲到谢宴身边,却被江尚书拉住。

只见江尚书亲自走到谢宴身边,看了看她手臂上的血痕,蹙眉道:“江家待客不周,竟让贤侄女平白受这无妄之灾了!”说着,竟是退后一步向谢宴深深一揖。

谢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江世伯严重了,只是皮肉小伤……”她话未说完,扶着江远声的手却似被塞入某样东西,愕然之际,对上江远声极富告诫意味的眼光,顿时了然,收了拳,柔声道,“并没有什么大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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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小儿鲁莽,是本官教儿不善,本官这便与你前去刑部应讯!”江远声转身,冲崔晋客气地拱了拱手。

“哼,人都说江家书香门第,如今老的私吞库银,锒铛入狱,小的恃才傲物,区区一个翰林学士,竟养成个小狼狗一样的脾气,连交的朋友都男不男女不女,婆娘比男人还彪悍,活像个疯狗似的。我看,你们江家的兴盛,也就到今儿个为止了吧!”说着,崔晋狠力扯过身旁一个官兵手上的锁链,便往江尚书手上套去。

“江世伯!”谢宴与商家大公子和另外几人听得个个青筋暴突、摩拳擦掌,刚想上前,却被江尚书以眼神制止,尤其是望向谢宴的那一眼,分明是有了托付之意,看得谢宴紧紧捏住了手中的那个冰冷物件,眼睁睁看着江尚书连同江同殊一起被拖走。临走前,崔晋还一脸恶狠狠地盯着谢宴道:“臭丫头,走着瞧!”

“怕你不成!”谢宴冷笑着迎上他的目光。

崔晋像是示威般狠狠一拉江尚书手中的铁链,江尚书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谢宴却只能瞪眼看着他。崔晋这才仿佛出了口气般,得意地甩着手中铁链扬长而去。

“谢姑娘,你身上还有伤,不如我先派人送你去医馆吧!”商家大公子见谢宴受伤,面有愧色地主动上前招呼道。

谢宴摇头,强挤了抹笑:“不碍事的,我来时也有马车,就在外面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