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蓁嫔怎么来得这么晚?快起来吧,哀家方才还在和太子说,你进宫这些天,太子都忙着处理他父皇交办的差事,娘儿俩怕是还没见过面吧!”太后接过初一递过来的那瓣金柚。

“殿下在太后和皇上的身旁,臣妾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蓁嫔恭敬道。

“蓁嫔妹妹果然是母凭子贵,让我们这么一大桌子人等你一个,太后还能笑脸相迎的,你可是头一个呀!就是本宫往日里和皇上来晚了,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呢!”万贵妃语气不善地冷笑了一声,“哎呀,这宫里忽然多了个人,还真是有些不惯,你们瞅瞅,这座儿都少了一个呢!”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这才发现,偌大一张圆桌上,确实坐了个满满当当。

太后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还没来得及坐下的谢宴索性直接走向蓁嫔:“柏妃娘娘来时路上就说了,今儿个得和蓁嫔娘娘一块坐着好好聊会儿呢!”

说着,她上前扶了蓁嫔的手便往柏妃身边那个差点被自己坐了的位置上引。蓁嫔嘴角一扬,牢牢牵了她的手,走向柏妃:“入宫这些天,也没来得及去柏妃姐姐那儿请安,倒劳姐姐记挂了!”

柏妃嗔怪地拉着她入座:“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外道的,以后多的是机会常来常往。”

“顾德生,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连座儿都算错了?”太后沉着脸,显然没打算顺着柏妃她们把这事含糊过去。

顾德生是宁荣宫的管事太监,跟了太后几十年,绝对算得上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一听太后这话,他立时便弯腰跪到太后身旁:“奴才该死,太后吩咐办家宴,奴才按例只算了后宫诸位娘娘和公主太子的人数。晌午的时候,苏公公来跟奴才说,柏妃娘娘的外甥女也进了宫,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来,奴才想着谢姑娘常来太后这里走动,您必不会介意的,便给她加了个座。万贵妃带来的姑娘,因着先前没跟奴才说,奴才确实未曾备座。方才已经命了人去准备椅子,只是见席上诸位娘娘聊得热络,没敢上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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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听完这番话,却是忍不住深深看了顾德生一眼。

怪道人家说人老成精,听听人家这滴水不漏的说辞。先是一口承认了错误,接着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个清清楚楚。话到最末明着说自己没及时加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暗指万贵妃那边带了人来却没有事先通知宁荣宫这边。

想到这儿,谢宴又看了看身前的柏妃娘娘,她记得,苏公公在宫门处跟母亲说的可是太后特意提到让柏妃娘娘带上她一起的。敢情,这特意提起,便是这么个提起法的?

嘴角不自觉逸出一抹苦笑,谢宴抿紧了唇,低眉顺眼地静静伫在原地。

“你也是进宫多少年的人了,这么点规矩都不懂,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太后重重拍了一下桌面,“莫以为你服侍哀家这么多年,便可以恃宠而骄。要知道你这身荣宠是谁给你的,真要是哪天哀家从头到脚剥了你这身皮,把你打回原形,你也就是个侍候人的奴才!”

万贵妃的脸色霎时便转作煞白,在场众人一时屏气凝神,都不敢多说半个字。都是宫里爬滚的人精,谁会听不出太后这番话到底是在发落谁?

万贵妃是皇上潜邸时的侍女,如今虽然已是贵妃,但这出身低微的事,至今仍被太后诟病,也是她专宠多年却还是没能坐上皇上为她虚悬多年的后位的原因。而今日,她带着侄女前来赴宴,没事先回禀宁荣宫的事,被太后当众拿出来说,显见太后对她这个侄女也没高看到哪里去。

宴还未开,便丢了个这么大的脸,万贵妃的心情可想而知。

“母后息怒!”皇上轻咳了一声打破这让人几近窒息的沉默,干笑道,“添副碗筷的事,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太医说您最近身子大好,切莫为这种小事再动肝火,伤了身子。”

“父皇说得极是!”初一就手给太后斟了杯茶,“况且,皇祖母生就一副菩萨心肠,哪里就舍得发落顾公公,您瞧顾公公,半丝忧色也无,分明吃定了您不舍得罚他呢。”他说着,却蓦地话锋一转,“要我说,这满屋子人,真被你吓着的傻瓜也就一个!”说着,他冲柏妃身后站着的谢宴努了努嘴,“人可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好半天了,您若是再不管管,我瞧着怕是都快哭出来了呢!”

太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看着瞬间涨红了脸的谢宴道:“是是是,倒是哀家的不是了!来呀,给谢家丫头加个座,赶紧的!”

有小太监连忙抬了椅子来,加在了柏妃和蓁嫔中间。

谢宴暗暗磨牙,她才没有要哭呢,就算要哭,也用不着他来替她解围!

“好了好了,人都齐了,就别干坐着了,都起筷吧!”皇帝一看气氛好不容易转好,连忙吩咐人开宴。

有宫女端上热腾腾的水晶虾饺时,正要呈向初一身旁的空位,初一却是挥手道:“本宫闻不惯这虾味儿,这盘水晶虾饺不用放在这儿了!”说着似在桌上看了一圈,停在谢宴面前那盘还没被动过的素春卷面前,“就把谢姑娘面前那盘素春卷给换这儿来吧!”

“是!”宫女应声,取了菜走到谢宴身旁换走。

谢宴只觉众人视线似乎齐刷刷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当下便是脸一红,莫名便心慌了起来。

一旁的蓁嫔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马上夹了个水晶虾饺到谢宴碗中:“原来谢姑娘爱吃这个呀!”

“谢谢蓁嫔娘娘!”谢宴声音发颤,食不知味地将那个虾饺塞到嘴里嚼了两口。

谁知上了年纪热衷八卦的太后居然也插了一脚:“太子既喜欢谢家丫头那边的菜,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换菜?不如让柏妃跟你换个座吧?你坐到谢宴那儿去吃?可好?”太后忍俊不禁地调侃道。

“不要!”谢宴吓得连忙摇头。

偏生有人声线低沉醇厚,直接掩盖了她的小小抗议:“这怎么好意思?柏妃娘娘可是长辈……”

“这有什么!太后都说了,今儿个可是家宴,也没这么多尊卑规矩不是?”柏妃一听,眉眼堆笑,居然直接就起身示意宫女取了自己的碗盘便往初一的座旁走去。

谢宴强忍着心里的郁闷,在初一落座时,还不忘低头恭敬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万安!”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别具深意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谢宴一听这话,眼角余光里分明瞧见太后和柏妃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而万贵妃身旁的少女明显怔住了,不自觉地抓紧了万贵妃的胳膊。

谢宴笑得脸都有些僵了,有苦不能言地呆坐着,为了与身边的人保持距离,特意挪了挪椅子想坐远一点,结果身旁这人落座之后,右手虽是一本正经地握着筷子,左手却是大大咧咧地在桌下握住了她冻得冰冷的小手。

谢宴试探着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捏住。看了看四下,她唯有认命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他脸庞微转,一脸无辜地望向她,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是谢宴心里的不安、惶乱,仿佛便被他眼底那一层层深不见底的墨色吞噬,只留手边微温萦萦不散。

“皇上,您看太子殿下温和亲厚,谢姑娘只不过与诸位公主一同在女学学了几天,太子殿下对其亦能兄友妹恭,怪不得太后说殿下与您年轻时的脾气似足十分呢!”万贵妃冲着皇帝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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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皇上看了看初一,眼中神色有些复杂,愧疚中带着一种欣慰的疏离,“朕这几日让他帮着理事,太子学起东西来也是极快,比朕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皇上是君父,理当恩威并施才是。让太子辅佐国事自是应当,可是算起来,太子年岁也不算小了呢,那日您不是说,要择日让臣妾帮忙处理太子选妃之事吗?”万贵妃说着,一把拉过身旁侄女的手,“今儿个,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儿,臣妾举贤不避亲,心凤是臣妾兄长的嫡女,与殿下年岁相仿,方才所奏那首曲子,还是她和京城大家合谱的呢!”

谢宴握着筷子的左手僵了片刻,只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然而,那只一直握着自己右手的大掌却在这时骤然松开来。谢宴心里顿时一空,下意识地抬起那只被放开的手,突觉迷茫又仓皇,这是她想要走的路吗?从此和一个两个三个女人一次两次三次地争夺、碾压,一次次地得到温暖,失去温暖,又夺回温暖?

“贵妃娘娘盛意拳拳,本宫心领了!”初一说着,忽然起身拉过谢宴的胳膊,当众牵起她的手,“可惜,本宫与宴儿相识在先,定情已久,此心只系阿宴一人,东华宫若有太子妃,只会是阿宴一人!”

太后和皇帝皆是一惊,不同的是,太后是惊讶,皇帝则明显是震怒。

万贵妃强按捺住不悦,扯起一抹牵强的笑容:“太子这是开什么玩笑?你现下可是当朝太子,将来三宫六院自不必说,怎么这才刚行册封大典,就犯起糊涂了?”

谢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错愕之际,初一却是拉着她起身离座,忽然跪了下来:“自古以来,帝王风流,粉黛三千乃是佳话常理,虽然广纳后宫可以使皇室子嗣绵延,却也导致骨肉相残,天伦疏淡。儿臣自幼与母嫔在安乐堂长大,小小斗室不见光明的十多年里,儿臣时常自问长省,既是皇室血脉,何至沦落如斯境地。早年儿臣一直以为,自己会在安乐堂幽禁至老至死,如今得天之恩,侥幸与父皇和皇祖母享天伦之情,心中已是满足之至。但母妃抚养儿臣艰辛苦难,儿臣每每想起便如锥心刺骨。是以,儿臣斗胆,盼父皇和皇祖母垂怜儿臣,允我与宴儿自在清静,不立侧妃,不赐姬妾。儿臣此生愿得一人,不生二心!”

谢宴错愕地看着身侧这人,这满室华光的大殿之上,他居然当众说,愿得一人,不生二心?

这个奢侈的念头,连她都只是一念闪过不敢妄想,他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却笃定异常地说了出来!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转头竟冲着她微微一笑,宠溺般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将她心事尽揽眼底般了然清澈,虽然没再多说一个字,可是拉着她的手却是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