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他蓦地回身,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诡异的是除开自己呼吸明明屋内再无第二个人。

这个人内息武力都远远在他之上,是个不能小觑的对手,南府竟还这样的绝顶高手。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调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观察周围,忽而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在你身后呢,你还在找什么?”

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少年不能想起,他察觉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与他贴得极近,反手顺着声音方向挥刀而去,一试那人兵器,只听锵一声金属相接,清脆万分。

二人都在这一瞬便知晓了对方水平,黑衣少年猜测对方的武器是短刃,大约与自己手中差不多,不,风刃声更利,或许更短。

他身子骨轻盈如猫,软底鞋踩在地上悄然无声,如同一粒尘埃落地,迅速后退,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少年心脏咚咚直跳着,一舔皲裂嘴唇上凝结的血珠,平静地分析局势。

“我哥哥好心为你们小少爷治病,你们得了药方子就要这样将我们赶尽杀绝,岂有这样的道理?”

朱雀面带微笑立于黑暗之中,他虽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却能感受到那是一个“很轻”的人,轻得几乎没有声息,隐没于黑暗之中时就像一片叶,一朵花,大自然的一部分,他不无赞赏地注视着屋子那道几不可见的黑影,真是一个顶好的杀手。

如野狼凶猛残忍,又似猫崽轻盈灵巧,没有一点声息。

好……很好。

朱雀满意地颔首,至少得到这个程度才有资格让他出手,他并不紧张,那只猫知晓自己赢不了,朱雀也知道这只猫赢不了,他只是好奇,对方会做怎样的垂死挣扎。

终于,对方动了,仍旧是快得像一道闪电,狠辣得如同他手中的匕首,朱雀仍旧是站在原地,他胸有成竹,一动不动,然而迎面而来的却不是一道惊天动地的攻击,而是一阵轻盈顺滑的风。燕陕汀

等到这风落在面颊之上,朱雀撕开蒙面的纱幔,这才恍然发觉对方的意图,然而他发现得已经太晚了,那只狡猾的猫已经冲破了木窗,迅速翻过墙沿,悄然消隐在了夜色里。

霜白月光落进屋里,显得异样,被窗幔蒙住口鼻的青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挣扎,朱雀缓步走过去,掀开窗幔,对方嘴唇乌青,气息微弱。

朱雀扫一眼他手背上的伤口,不过一线长的微小伤口,却隐隐发黑,少年胸口仍有轻微起伏,他从怀中拿出个精巧漂亮的白玉壶,丢了过去,不带感情“废物,还没死就自己爬起来吃了。”

……

回来的陆白第一时间在院外烧掉了黑色夜行衣,又洗掉双手上残余的气味,他脸颊在与朱雀搏斗时划出了伤口,好在伤口鲜红,显然并无大碍。

他心中稍稍平静些许,又以药粉覆盖伤口,掺一些水再揉一揉,脸颊就又变做了光滑细腻的模样,看起来与没受伤前毫无二致。

早知青鸾是块如此难啃的骨头,他应当先去南疾月那处才是,本以为青鸾朱雀与府中交涉不深,即便是死了也难以怀疑到他头上,与死一位少爷分量不可相提并论。

但现下看来,说不准倒比南疾月还难解决,可现在一击不成,已经打草惊蛇,想必此事一出府中众人都会提高警惕,之后怕只怕更加难以下手。

他正想着,突然转过头,露出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笑脸:“哥哥,你怎么起来了?”

南迦叶穿一身白衣,更深露重,他淡淡注视陆白。

“醒了发觉你不在里间,故而出来看看。”

少年轻叹一口气,他有一双碧绿眼眸,清透漂亮,睫羽纤长不似汉人,此刻因为睡觉把辫子都打散了,披着打卷的发,像只睡眼惺忪的小羊羔,带一点自己不自觉的撒娇。

“我内急出去一趟罢了。”

也不知是信是没信,南迦叶没有多问,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陆白肩头“既只是起夜,便早些回去休息。”

这衣裳沾了南迦叶的体香,又有暖意,熨帖得陆白十分舒服,他捞起一只袖子放在鼻尖嗅闻着,咧出两颗整齐雪白的虎牙,像只刚刚长出利爪的小狼崽,心甘情愿对南迦叶敞开软乎乎的肚皮。

“哥哥说什么,狸奴就听什么。”

……

第二日陆白难得比南迦叶还要起得早,他一听见敲门声便去开门,门外一青一红一对双生子,身材单薄的青衣少年,秀眉俊目却脸色苍白,显然不如昨日精神。

他淡淡看陆白一眼,微微颔首:“陆小兄弟,可否叫佛子一见?”

陆白目光在青鸾手背上一扫,看见对方手背伤口已然结痂。

原来没死。

他不无遗憾地想着,眼波一转,又笑着说道:“您等着,我现在就去叫佛子过来。”

青鸾与南迦叶在里间坐着,朱雀跟陆白便在外头候着,跟元气大伤的青鸾不同,朱雀显得十分精神,简直堪称神采奕奕了,一直缠着陆白问东问西。

陆白有心从他口里套话,也一改昨日敷衍态度,变得热络不少,与稳重理智的青鸾不同,朱雀个性活泼,有求必应。

“你与你哥哥是如何进府的?”

“自然是在城门外看了告示,听说这南府重金求医,这便来了,青鸾与我不同,自小就爱捣鼓些花花草草,我这人没那个耐性,就偶尔练练武,寻常没事就找人打打架,也算快意。”

朱雀说这话时没心没肺的,甚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些我都是将你当做好兄弟才告诉你的,寻常人我才不会跟他讲,青鸾向来不喜欢我在外头多嘴。”

朱雀头发梳得不齐整,额前还垂着两绺,从露出的一点耳垂上有反光,是一只银环。

不仅如此,他左耳也同样戴着一只银环,银环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纹,许是陆白看得久了,朱雀便留意到了,笑吟吟地凑上前了。

“好看吗?”

陆白点点头,沉吟片刻:“倒是不曾见你哥哥戴过耳环,你却戴了,不禁觉得有些好奇。”

“一对耳环而已。”朱雀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你不也戴着吗……看模样挺值钱的吧,是哪个情郎送的么?”

还不等陆白开口,青鸾就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背着医用的木匣子,垂着细密眼睫,许是毒素未清,面庞竟比南迦叶还要更苍白消瘦些,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陆白的那柄匕首上涂的是西域至毒“十二令”,毒性狠辣,见血封喉,即便侥幸不死,也会留下咳血畏寒的后遗症。

只可惜这青鸾实在有点儿运道,十二令都没能要了他的命,陆白这么想着,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大夫可是已经弄好了?”

青鸾只看他一眼,他在里头待得太久,受了寒气,又微微咳嗽起来,露出十分倦怠疲累的神情,好似一棵没精打采的植株。

“虽说是为了治病救人,但剜肉于佛子来说毕竟伤身,我会开几副药方子,你记得让佛子按日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