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1)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白竭力按耐着怒气,嘴上却咬牙切齿说:“服,我服。”

慕容凌沉默半晌,见对方不说话,陆白慌了神,唯恐他又继续,立即说道:“是我错了,我做的不对,不该对您出言不逊。”

直到他反复告饶了一刻钟,慕容凌这才解了他的穴。

陆白一能动弹之后就兔子似的蹦起来,捞自己的裤子,他心中怒火不息,只恨不能用暗袋中的‘见血封喉'毒死慕容凌,却还是压抑着脾气,忍气吞声说道:“奴还有一事,望王爷恩准。”

慕容凌见他一张脸异彩缤纷,还要强做温顺,便问:“什么事?”

陆白深吸一口气:“朅盘陀国小皇子阿尔特古丽弑父杀兄,天理不容,已在三月前死于城内大火,往后留在这世上的只有在王爷府中无父无母,亦无牵无挂的狸奴一人。”

他言语恳切,慕容凌的屈指在桌上扣了扣,那双眼睛却被灯火朦胧,看不真切神情,他隐匿在黑暗里的脸庞似笑非笑,如同一尊默然无声的玉面罗刹,最后也没吐出半个字来。

第42章 狸奴(四)

昨日慕容凌虽没首肯,但也没拒绝,陆白心中便十拿九稳,料定他不会再对此事多言,难得睡了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大早,陆白还睡得迷迷瞪瞪,他许久没有睡过和软大床,之前风餐露宿,不是宿于马厩就是睡在柴房,此刻终于有了休憩的机会,不得睡个日夜颠倒才好。

天还不过晨曦蒙蒙亮,房门就砰砰砰被敲响了,见里头的人许久没有反应,吱呀一声被人的推开。

陆白还正睡着呢,突然觉得耳朵火辣辣的一阵疼,似被谁倒揪着,瞌睡一下子散去不少,可又由衷生出几分磅礴怒气来,也分不清是梦境现实,反手就要把这恼人的苍蝇驱走。

“你倒是个少爷命!”

不熟悉,而是娇滴滴、如黄鹂出谷般清脆的少女声音。

陆白倏地睁开眼,就瞧见采薇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一张俏脸,一下子清醒不少“你跟我家里那个娇气弟弟一样,好大的起床气。”

陆白被她这么一讲,耳朵也不自觉红起来,他羞赧又愧疚:“采薇姐姐,是我睡得迷糊了。”

采薇倒不见生气,仍旧好声好气说:“你年岁小还在长身体,贪睡些也寻常。”

又一阵子人仰马翻的洗漱之后,陆白才打着哈欠出了门,眼睫毛上都挂上一串星星点点的泪珠,采薇不在,他便本性暴露,懈怠懒散。眼珊廷

慕容凌有早起习惯,正在院子里练剑,陆白远远就瞧见春寒料峭桃树下,红衣青年一柄冬雪寒剑,体态风流。

剑光如虹,婉若游龙

他练的剑陆白是一眼不想看,虽然手里捧着汗巾,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搬果子的蚂蚁,好像要把地面都瞧出一朵花来。

也不知道瞧了多久,头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好看吗?”

陆白正游神呢,想也不想就回答:“好看啊。”

那人又问:“比慕容凌练剑还好看吗?”

陆白脱口而出:“那自然比慕容……”

话到了一半便掐了声,红衣青年一身劲装,腰间金链作响,他仍旧是盯着陆白,饶有趣味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陆白:“……”

要命。

正午太阳炽热,在廊间的青石板上跪着位乌发碧眼的塞外少年郎,他头顶着一碗清水,腰杆努力挺直,已经在这跪了三个时辰。

他心里有气,脖子却梗得直,咬紧了嘴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把慕容凌打了一百遍,哪里来的喜怒无常的神经病,昨夜那样顶撞都没有体罚,今天不过是没有看他练剑罢了,何至于让自己在这青石板上罚跪六个时辰。

忽而起了风,鼻尖不知何时飘来一阵馥郁清香,让人徒然轻松,陆白微微一僵,看见眼前一红一白两片衣决在微微晃荡,果不其然听见一道熟悉声音,如圣音般美妙,叫人头晕目眩“你怎么让他在这跪着?”

而另一道声音则懒散许多“自然是他做错了事。”

南迦叶见这少年在太阳底下晒着,打焉了的咸菜似的闷闷不乐,一点儿不见当初神采奕奕,就伸手取下了他头顶的清水。

“若不是大错,不至于如此苛责。”

一取下头上的瓷碗,陆白便仰起头,心中万分委屈,那双碧绿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又蒙上泪花,雾气氤氲,眨一眨就扑簌落下。

一旁蒋十五心中非常鄙夷,高枝哪里就是这样好攀的,遭现世报了吧,他还来不及开心多久,只见陆白哭得可怜,可又默不作声,只咬着嘴无声无息看着南迦叶,心中忽然警铃大响。

南迦叶道:“起来吧,不妨事。”

陆白望着南迦叶,泪盈盈说:“跪的太久,我站不起来了。”

蒋十五:“……”

他立即在一旁皮笑肉不笑说:“既然你站不起来,不如我来给你找个拐杖。”

陆白望南迦叶,见他对蒋十五微微颔首,默然无语,又碍于南迦叶在场不能自揭其短,只好拄着蒋十五拿来的拐杖装模作样地站起身来。

几个人吵吵闹闹,倒也就将罚跪一事揭过去了,等到下午,陆白更是自告奋勇要帮南迦叶抄写经书。

这《金刚经》繁冗复杂,落在陆白眼里好像无数古怪图腾,仔细一看是一句不懂,本就昨夜没有睡够,抄着抄着字迹就开始打龙飞凤舞起来,人也陷入黑甜世界。

等到南迦叶诵完经回看他,陆白手里捏着紫毫笔,眼睛却闭着,小鸡啄米似的不住一点一点,白皙脸颊上还沾着半片墨水,好似只偷吃的狸花猫。

手里笔尖没了力道渐渐软下去,陆白失了平衡,眼见着面朝下要重重砸在桌面上,被一只手从旁边轻轻托住,这才免了一场毁容之灾。

少年肌肤滑腻,眼睫微微颤动着,贴着南迦叶手掌的脸颊十分柔软,软得简直像一朵柔若无骨的花,他嘴唇殷红,梦里微微翘起,显得有些娇气。

狸奴。猫也。

真是恰如其分的名字。

陆白睡着的样子如同一只小崽儿那样乖巧可爱,脸颊沾着的墨水冰凉,被掌中肌肤渐渐暖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