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在漆黑的天幕接连一片,的确像是人间通往天上的一条路。

寒昭也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道:“你是想飞升吗?”

“对啊,特别想。”宴白流侧过头来看他,“那你知道功力要深到何等地步,才能飞升吗?”

寒昭摇了摇头。

宴白流道:“嗯……我也不清楚。所以命得长一点,才能有机会慢慢熬啊。”

修仙求道者,飞升是许多人毕生的追求。但其实飞升到底有哪些好处,他们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人会升到天上,成了神仙,过着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逍遥日子,还有人在人间设庙供奉,获取功德无量。

宴白流酒量果然浅,没喝上几小杯就有些醉醺醺了,他问寒昭:“寒昭,那你想飞升吗?”

寒昭垂眸去想,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不过不等寒昭回答,夜空中忽然“咻”的一声响起,一道灰白的烟从下至上裁开了夜幕,在最顶端“嘭”地一声炸开了烟花。

红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绽开,又带着未熄的光坠落。在第一炮打响后,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烟花炸响的声音,夜幕被绚丽多彩的光照得亮如白昼。

寒昭把酒杯放下,瓷器和桌子碰撞的声音在烟花炸响中显得微不可查。但宴白流听见了,便歪着脑袋去看他。

寒昭道:“我会留下来。”

宴白流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忽而挑眉轻笑一声,道:“为什么?”

寒昭目光落在漫天绚烂的烟花里,道:“厉曜曾经问我一个问题。”

“是什么?”

“地上的乌云是天上的影子,日月星亦然。人间尽是天赐之物,万物生长既然都仰仗天上的光芒,那人间又剩的了什么呢?”

寒昭顿了顿,忽然勾唇轻笑一声,道:“而这个问题,我如今已然找到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够了吗!!!告诉我够了吗!!!让一个懒癌作者一下子码这么多是有多么不容易……困死,睡了,晚安大可爱们。

第34章 庙会欢(三)

宴白流一顿, 忽然轻笑一声, 端起酒坛往自己的杯子里倾倒酒液, 懒散道:“师父那种人,他也说这种话?”

地上的乌云是天上的影子说的是人间百态,天上未必没有。可厉曜虽说厉害, 却未曾见过天上,这话从何说起更何况,整段话透露出的消极与不安, 可不像是厉曜厉阁主那般狂傲之辈会说的。

寒昭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说起来,寒昭年岁和宴白流的相差在修真界中也不算大,可偏偏性格是迥乎不同。

寒昭太冷淡,又寡言, 宴白流同他相处多年, 却不曾真正看明白这人。他自己是平常家世平常人,若非有朝被厉曜从泥巴里窥见了黄金的光芒,恐怕也不逃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的命运。

但寒昭不一样,年幼遭变,命途多舛,早早窥破人心, 导致他现在看什么都一副淡淡的态度。

宴白流目光他平静的脸上划过, 轻声道:“说起来,凌霜那小子上回说师父又收了个徒弟?寒昭你可还记得。”

寒昭轻轻颔首。

“……这事啊, 我也有所听闻。”宴白流道,“听说是谭家主母的娘家人, 赶巧师父也认得,看那小孩可怜,便收了。”

寒昭道:“定然不只是可怜,他天赋亦不会差。”

宴白流眨了眨眼,侧脸看他。正巧寒昭正襟危坐,一手拿杯一手扶膝,黑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两人措不及防四目相对,宴白流微怔,而后眼一眯勾唇笑了笑,对他的话持肯定态度。

既然是厉曜的弟子,宴白流对他的了解自然也不是盖的厉曜收徒,本质上是在给自己挑选对手。平时在他这儿还可略微通融走走后门,可唯独收徒一事,对于天赋差劲的人,他是想也不想就会拒绝。

寒昭想了想,“你可知那人姓甚名谁?”

宴白流撑着下巴想了想,“这……我哪儿知道,都是道听途说罢了”他顿了顿,回眸对着寒昭笑,“你要是好奇,就等春华宴的时候去看看呀~我们师兄弟几人的春华宴……我记得师父都不曾缺席,想必这次亦然。”

宴白流有一双好看至极的眼睛。往日这双眼是清澈的、明亮的,未笑先含情,眼里的光彩仿佛是敛下了整片天空的星芒般好看。而现在醉意朦胧之时,连眼神都迷蒙极了。往日的明丽收敛了几分,却总让人错觉有几分温情脉脉。

寒昭点头,没再多说。

宴白流低叹一声,又给自己倒了满杯,“眼瞧着要忙了,也就能抽这个闲喝酒谈天,要说下回……可真是遥遥无期啊。”

寒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眉尖微蹙,低声道:“别喝了。”

宴白流轻哼一声,斜睨他一眼,“你管这么多作甚?青玄宗外头了,没人晓得你是我师兄。”

寒昭不由有几分头疼,他道:“我不管?那谁送你下楼。”

“你不管我自己也能下去啊。”宴白流一杯喝尽,又满上一杯,“你别看我瞧着醉醺醺的,其实我脑子清醒着呢。”

眼瞧着他嘴唇碰到杯沿,寒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抬手握住他手腕,轻轻把酒杯拿下,“你哪回不是这么说,哪回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上回是上回,我这次和上次又不一样,寒昭你是不又在青玄宗待傻了,这怎可相提并论!”宴白流一拳头锤上木桌,连带着桌子上面的酒杯酒坛一块颤了一下。

不等他再说,桌脚一歪,整个桌子眼瞧着就要往下坠。

宴白流酒后反应迟钝,看到寒昭一道灵力送去将桌子稳住移回,这才反应过来。寒昭淡淡瞥了他一眼,“是吗。”

宴白流什么也没意识到地笑了笑,眉眼弯弯,神情洒然自在,笑容在烟火映照下明朗好看。

寒昭看了他一会儿,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吧。”

宴白流看了看天,漫天的烟花放得正激烈呢,便道:“烟火表演这才开始,你慌什么?别忙走啊,我们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