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修靖一怔,大声道,“魔教如何进得谷中?”

“魔教派人挟持了常师兄的夫人,逼得常师兄说出了入谷的路…啊,”小弟子忽地惨叫一声,身子咚得一声撞在门板上,再无生息。

院外蓦地升起一面黑旗,迎风摆动,遮住了大半的日光,教这天色也阴沉了下来。

苏修靖一惊,忙吩咐清与去灶房躲着,又将晏伶舟护在身后。

晏伶舟却是心中大喜,推开苏修靖便将往门外跑去,却被苏修靖紧紧攥着手腕,晏伶舟大叫道,“快放手,我要去少主那。”

恰时汲明一脚将门踹得碎裂轰倒,这句话清晰传入耳中,他的眼睛霎时射出极明亮的光彩。

晏伶舟看见黑压压的魔教众人,喜出望外,叫道,“少主,救我。”

苏修靖死死箍着他的肩背,怒道,“你怎可又弃我而去。”

汲明双眼一眯,纵身跃前,身形如鬼魅,一记九阴掌袭至苏修靖胸膛。

苏修靖瞧不清人影,顿感一阵阴风呼烈而来,肋骨霎时尽断,晏伶舟被那股阴风卷了去。

他上身剧痛,双腿无力,顿感身子将下跌,一手将桃木剑直插入地,支撑起身,不肯跪倒,一口腥甜涌上喉间,他强压下去,不愿在晏伶舟面前显出一丝狼狈。

他勉力撑着身子,却已挪不动半分,双眼发红,死死盯着被虚搂在汲明怀里的晏伶舟。

晏伶舟与汲明久别重逢,虽心思各异,却俱喜不自胜。

晏伶舟忙问道,“少主,我阿姐如何了?可还安好?”

汲明道,“舟儿,你对我如此情深爱重,我必不负你。”

晏伶舟道,“我阿姐还在教中么?”

汲明道,“我知你不想背叛我,你是被迫的,以后我必会好好护你,不教你再受一点委屈。”

晏伶舟抓住汲明手臂,急道,“我阿姐到底是死是活?说啊,快说啊。”

汲明见晏伶舟面色焦切,也不计较他冒犯言举,安抚道,“采屏还在教中,平安无事。”

晏伶舟立时吁了一口气,脚腕忽地被往后扯,回头去看,是苏修靖在竭力拽着银蚕丝,意图将他往回拉。

汲明皱眉,拔刀将砍断这银蚕丝,晏伶舟说道,“少主,这银蚕丝刀火不入,且莫费力气去砍,您直接将他的手腕剁下来,教属下一并带走得了。”

他未刻意压低声音,苏修靖听得一清二楚,心神一灰,晏伶舟顿感心尖微微刺痛,微皱了下眉,心道,我俩就来比比谁更痛。

“少主,属下来剁吧。”

汲明乐于见他拿刀砍苏修靖,递刀给他,晏伶舟手执刀,刚前行两步,忽地房顶飞身跃下一个人影,掏出把金光灿灿的大剪刀,咔嚓一声,将这银蚕丝剪成两段,身子挡在苏修靖跟前护着,嘴上却做着表面功夫,叱道,“不肖弟子,谁教你犯浑押着晏护法不放的?”

细眼去瞧,此人白须长身,正是药王谷谷主清无念,他正在外云游,忽闻魔教攻入谷中的消息,甚是惊骇,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晏伶舟心道,我现下最要紧的是回教见阿姐,先莫生事端。便同汲明低语了几句,汲明垂首细听,柔声应道,“好,便依你的,先回教中,日后再来算账。”将与他一并转身离开。

苏修靖忽叫道,“夫人,你不要爹爹了么?”他语声凄切至极,犹如字字泣血。

汲明登时勃然大怒,回身喝问,“你叫谁夫人?”不待苏修靖回答,掌心汇力,一记九阴掌便袭去将取其性命。

晏伶舟也甚是愤怒,却思及自己身系牵心蛊,苏修靖一死,自己也恐将陪葬去,只他使不出轻功,已是阻拦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清与从灶房奔了出来,口中叫道,“姐姐你别和大师兄吵架了,姐姐别走。”

她朝汲明斜冲而来,被那股阴风带得身子打了个旋,卧面栽倒在花窗下,她啊的惨叫一声,竟是双眼被花窗下的荆棘正正刺穿,鲜血霎时眼眶中咕咕冒出,她双手在地上挣扎乱拍,不住哭叫。

苏修靖与清无念同时惊呼,“清与!”

察觉到苏修靖的悲痛,子蛊意动,晏伶舟顿感心脏似是被千针刺入,不禁疼得“啊”出了声。籽园ⅠⅡ?⑴??柒?六|??

汲明一听他的痛呼,立时收力回身搂住他,忙道,“怎么回事?”

晏伶舟下意识地害怕告知汲明牵心蛊一事,只摇头道,“无事,这短命贼给我下了软骨散,教我不舒服。”

汲明吩咐身侍从道,“去找陆先生要解药来。”

侍从应声退入魔教人群中,叫了两声“陆先生”,不一会捧了个小药瓶走了过来。

晏伶舟拿过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入口中,只觉丹田里的棉花被一股清风吹得无影无踪,立时神清气爽,运功无阻。

他心中大喜,对汲明道,“少主,我们且先回去休整罢。”

汲明恨不得现下便将苏修靖挫骨扬灰,但回思晏伶舟方才痛切的神情,不由得点头应下,心道,日后必来算账,教这癞蛤蟆尝尝十八酷刑的厉害。

二人领着魔教众人转身径直离去,身后凄厉的哭叫声不绝,苏修靖大喊道,“晏伶舟,第四次了,你第四次弃我而去。”语声中翻涌的恨意,连厉鬼听了也害怕。

晏伶舟强忍着心口万蚁噬心的痛楚,头都不曾回过一次。

出谷后,汲明担忧晏伶舟身体不适,欲遣人寻辆马车来,晏伶舟自知并非身体不适,乃是牵心蛊所致,再三推辞,终得汲明应允,翻身上马,与汲明策马齐驱。

浩浩荡荡一行人一路南行,晏伶舟不禁好奇道,“少主,你怎知我在药王谷?”

汲明微微一笑,与他娓娓道来。原是汲长深知晓汲明陪同晏伶舟一道入宁王府后,忙令赵护法带人前去支援,正巧遇见昏死在马背上的汲明,连忙带回教中医治,汲明一醒,便遣人探听晏伶舟踪迹,不肯相信晏伶舟已死,甫一恢复,便立即带人四处探寻,忽闻李不光撞见了晏伶舟,当即找上门去,李不光却连说不知,他便一掌将人拍死在宗门口,得知无生也在,又寻上普觉寺,他见着山门留下的标识,当即准备启程回教,却见各司舵皆传信来表示未见晏伶舟回教踪迹,顿时心中起疑,又赶回了普觉寺,却发现无生和尚竟也不见了,更觉有异,忙派人四处找寻。

听闻一个老樵夫在西山密林处被无生和尚超度,便沿着密林一路探寻,终是在一片杉树林中发现了无生和尚的身影。

于此汲明不愿再多说,只道,“秃头蛤蟆交待了你的踪迹,我便寻了来。”

晏伶舟见他面上如罩寒云,不敢再多问。

原是汲明见无生和尚竟在杉树林中静坐入定,颇感奇怪,在距无生数丈处站定,直接问道,“晏伶舟去哪了?”

无生缓缓睁开眼,狐狸眼仍充斥着血色,如实回道,“我奸辱了他,并将他带到后山崖上修行,他不愿,趁机逃走,被药王谷的人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