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然是出自一番好心,但在钟知意听来相当的不顺耳,甚至暗暗咬牙切齿,盼着流云能生?出一点骨气,干脆和长寒一拍两散,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叫她好好体会体会孤家寡人的滋味!到时候看她后不后悔!

单是这样想一想,钟知意都?感觉很痛快。

奈何流云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丁点的骨气,就算是坐在那?里默默出神?,只要长寒的目光扫过来,她定会朝着长寒弯眸一笑,全然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

对?此,长寒没什么反应,倒是把钟知意给憋屈坏了,宁愿盯着墙角的蜘蛛结网,也不想看剃头挑子?一头热。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三日,时至第四日晌午,货船停靠了某个?沿海的小渔村补给淡水和物资,长寒和流云也下了船,脚踩在地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船主走过来道?:“这一船的货都?金贵着呢,耽搁不起,出了问题可就成?了赔本的买卖,我最?多能在这等你们到明日一早。”

“卯正?之前一定回来。”长寒说?完又递给船主一小块银锞子?。

一两左右的银锞子?,算不上多,却是一丝力气也没出,白捡来的,足以让船主心花怒放。他收下银锞子?,一时也发了善心,摸摸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一张舆图,悄悄咪咪的递给了长寒。

“我看您二位并不是凡人,既在此处下船,多半是为了那?凤凰窝。”船主压低声音道?:“相逢便是有缘,这个?,能叫你们少做些无用功。”

凤凰窝?凤羽箭!

钟知意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长寒放着近路不走,偏要乘船西?行,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原来是奔着西?海的凤凰窝,也难怪流云这几?日乖顺的不像话,想必早就猜到了长寒的打算。

这俩人……

钟知意看看流云,又看看长寒,心如止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寒脾气虽怪,但真不愧为千年万载间绝无仅有的天才,那?凤凰窝在搜神?传中可是与鳐池、麒麟洞、螣蛇仙洲齐名的四大神?境,即便在世家霸权时期四大神?境就已灵气枯竭了,也并非寻常人可以轻易踏足的。旁的不提,单论?淮山鳐池,仙盟人尽皆知长寒仙尊撰写的八大逆天术就封印在鳐池最?深处,可这么多年过去,未曾有一个?修真者?敢冒险尝试。

凤凰窝自然比不上鳐池那般危机重重,却也是险地,以长寒的年岁和修为,不仅能从凤凰窝里取出十几?支凤羽,竟还取的十分的游刃有余。

果真是天资绝伦啊……

这样一个?人都?没能飞升,后世何谈寻仙问道??

钟知意苦思之际,长寒和流云已经赶在卯时之前回了货船。

逼仄的舱室里,两人相对?着坐在床上,中间摆着那十三支凤羽。

流云直到这时才问:“你好像对?凤凰窝很熟悉,像是来过一次。”

“我认得一位前辈,她曾来过,同我说?过一些凤凰窝的事?。”

“原来如此……不若分三支凤羽给那?位前辈,权当是道?谢。”

“她早已自废修为,与陈家决裂了,我如今也不知她身在何处。”

世家门生?大多从幼时起便开始受家族教诲,毕生?所学?皆于门下,若想与家族一刀两断,自是要舍弃家族给予的一切。

流云看了眼长寒,没再追问关于那?位前辈的事?。

长寒也不再提,她拾起一支光彩夺目的凤羽,仔细端详了片刻,抬眸对?流云道?:“这十三支凤羽,你要当成?十三件法器来用,日后才会得心应手。”

流云点点头,虚空结印,催动?凤羽。那?尚未制成?的凤羽并不是很听从摆布,只有两支腾空而起,温顺的绕着流云舞动?,其余十一支都?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

流云有些失落的召回凤羽:“好难。”

长寒这样安慰她:“没事?,慢慢来,你看,我也只能催动?五支而已。”

钟知意:“……”天杀的,我跟你们这两个?上手就会的天才脑袋拼了!

不管怎么样,顺利取得了凤羽,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此后几?日长寒和流云都?明显轻松许多,修炼之余也有了她们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玩心。

货船前往异国,会途径一片到处都?是鱼群的温暖海域,舵工和火头便会趁此机会打捞些珍贵的鱼带去异国卖,若运气好,绝对?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外快。

流云已经和船员们混得很熟了,经常拉着长寒去帮忙收网,虽然长寒讨厌鱼腥味,每一次都?躲得老远,但她的剑在海面上来去自如,实实在在的帮船员们省了不少事?,为了感谢二人出手相助,船员们挑拣完值钱的鱼,总会从中选出一条最?可口的拿给流云,除此之外,还送了二人不少来自异国的稀罕物,什么吃的喝的玩的,全都?是她们从前没见过的。

其中流云最?喜欢的是一支酷似竹笛的乐器,船员们也不知道?那?乐器叫什么名字,只知是出自异国王室。

“中原人都?吹笛子?,没人认这东西?,高价卖不出去,低价我又不甘心,都?跟船跑有十来年了,就没响过,放着倒是怪可惜的。”船主扬眉道?:“你们要是会吹,不妨吹一曲,我也好听听这玩意究竟是什么动?静。”

流云偏过头,看向?懒懒伏在栏杆上的长寒。

船主和一众船员都?兴致勃勃,长寒自然不会扫兴,笑着朝流云勾了勾手:“拿来给我。”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钟知意心想,难怪长寒仙尊和她师父都?是一身的桃花债,就这张脸,想不招惹人都?难。

流云怔了一怔,方才将那?精致又古怪的小笛子?抛过去,而后便双臂抱膝坐在甲板上,微微仰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长寒看。

长寒像是没注意到流云炙热的目光,只用手帕仔细的擦了擦笛身,对?众人说?:“我吹得也不太好。”

船主道?:“不打紧,我们就是一帮粗人,哪听得出什么好坏啊。”船员们亦是连连附和。

长寒垂下眼,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腼腆神?情,不过还是将笛口放在了唇边,只见那?细长的手指在音孔上从容变换,温润且清朗的笛音便似山涧水一般涓涓而来了。在这一刻,浪花翻涌的海面都?仿佛安静下来,甲板上的一众人,或坐或立,无不专注的望着长寒,享受航行中短暂的余暇。

钟知意正?沉醉其中,耳边忽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是流云。

她抱紧了流云伞,不知是对?谁说?:“要是这船永不靠岸该多好……”

真是孩子?气的痴念啊。

钟知意也愿这船永不靠岸,可过了今晚,就该回那?暗潮汹涌的中原去了。

第116章 流云伞(九)

在船上的这些时日, 一直都是长寒卧床而睡,流云席地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