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地蛟,其实与蛟龙半点不搭边,更像是身?长百尺的大蚯蚓。那么大一只蚯蚓,裹满了腥臭的淤泥,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掉,不管怎么看都是恶心的要人命。
郁润青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生平没这么快过。
另一边,陆轻舟这会已经无暇顾及藏在莲花池里的地蛟,她正与露了妖相的八尾狐缠斗。
八尾狐是天生地长的妖,空有道?行,却不善利用,在陆轻舟手下没有讨到什么好果子吃,三五个回合便?落了下风,叫缚仙镯缚住了双手。
陆轻舟落在屋檐的另一边,余光看了眼池边众人,又望向叶柳柳:“你本?性不恶,又有仙缘,再潜心修炼百年,一定能修成正果,为什么要来人间闹这一场。”
未能修成正果的妖都难掩本?性,叶柳柳是狐妖,自然也有兽性,一旦受困便?止不住的想要挣扎,可越挣扎那缚仙镯收的越紧,她终于?停下,看着陆轻舟道?:“修炼百年,说得容易,深山里的寂寞,你又怎么能懂。”
“你厌烦了寂寞,大可以去人间尝一尝烟火气,何必造出这样一场浮华空梦。”
“……我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叶柳柳瞥了一眼下方?,弯唇一笑,有些得意道?:“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在这里教化我吗?”
话音未落,被瑶贞一剑斩断的地蛟又从莲花池里翻滚而出,竟然成了两只地蛟,本?来一只就?很难对付了,两只更是难上?加难,眼见地蛟要将白文?耀卷入淤泥里,他还没有要逃开?的意思,陆轻舟不得不先将狐妖放一边,将白文?耀从鬼门关拽出来。
“怎么不知道?跑?”
“我,我……”
白文?耀被大蚯蚓吓得连话都说不利落,只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陆轻舟背后,陆轻舟回过头,发现叶柳柳又趁乱把郁润青拖走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郁润青下手,显然是别有所图。
“师娘!我师父”
“我看到了。”陆轻舟道?:“瑶贞,谁教你遇见地蛟要这样横劈竖砍?”
瑶贞躲开?地蛟的长尾,醒过神来,对钟知意唤道?:“小六!我们得把它引到山里去!”
山林多树木,树木多根系,地蛟入了山林便?如同飞蛾落入了蛛网,可谓插翅难飞。
钟知意也很快反应过来,应了声好,转而对陆轻舟道?:“师娘!我终于?想明白了!照壁上?狐仙报恩的故事是真的!可当年救下狐狸的并非凡人,而是惊鹤山的山灵!叶柳柳之所以能在惊鹤山修成人形!是因为山灵的庇护!”
山灵与水渊无异,虽有灵,存于?世间数百年,却终其一生困在山水中?,寸步难行。
若真是如此,那么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当年的小狐狸,逐渐长大,看到了外?边的世界,也厌倦了深山中?的寂寞,想要离去,又不忍撇下对自己有恩的山灵,故而大费周章的在山脚下建造了一座热闹繁华的人间小镇,以叶柳柳的扮相过了几年平凡的日子。
和?萧玉一起。
陆轻舟看向面白如纸的萧玉,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眉眼竟然和?郁润青有几分相似。
第099章 狐仙堡(八)
一踏入惊鹤山的地界, 陆轻舟便清楚钟知意的推断没有错,这惊鹤山里的确有山灵的存在,且山灵与狐妖之间一定关系匪浅, 否则叶柳柳不会?一逃进惊鹤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一丝残存的妖气也捕捉不到。
陆轻舟微微蹙眉,掐诀念咒,不多时,深林里忽然传出一声怪响,她抬眼远望,见半山腰处苍翠的树峰上尽是惊鸟盘旋, 便毫不犹豫的追了过去。
而另一边, 叶柳柳正被不断缩紧的缚仙镯折磨的痛不欲生,她松开郁润青的衣襟,双手扭曲着倒在地上,紧紧咬着唇瓣, 却还是忍无可忍的哀嚎一声, 旋即红光一闪, 在满是落叶和枯草的荆棘丛里现出了原形, 而那?缚仙镯也随着叶柳柳现行从她腕间脱落。
郁润青见状,想也不想便扑过去一把拾起了缚仙镯, 原本已经缩的很小的镯子到了她手里,立时恢复了原样?,她便随手将缚仙镯套在自己腕上,一脚迈过荆棘丛,朝着来时的树林跑去。
可没跑两步, 忽有一阵狂风袭来。按说这般密密层层的林子,不应当有太大的风, 偏这阵风出奇的迅猛,竟然一下子将郁润青掀倒在地,还没等郁润青反应过来,四周的藤蔓就?疯长着攀到她身旁,牢牢缠住了她的手脚。
郁润青用力挣了挣,双手双脚都是动弹不得,无奈的仰起头,只见碧空如洗,绿树成荫,又幻化成人?形的叶柳柳正站在她头上,垂眸看她,逆着光,神色不明?。
郁润青道:“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为什么回回都冲着我来?”
叶柳柳道:“你?没有得罪我……”她不知从哪翻出了一把匕首,来来回回打量着锋利的刀刃,呢喃着说:“谁让你?跑到这来的,是你?活该,怨不得我。”
郁润青意识到叶柳柳要杀她,竟然没有多害怕,只是觉得自己八成真是阳寿已尽,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不然怎么才死而复生没几日就?又要死。
不过……禁不住问?:“你?要杀我,总得让我死的明?白吧?”
郁润青是诚心诚意的想死个明?白,叶柳柳却以为她想拖延时间等陆轻舟来救,便笑着说:“别?妄想了,在这惊蛰山里没人?能?救你?。”
说完,拿着匕首又打量起郁润青,像是在琢磨从哪里下刀比较妥当。
郁润青道:“你?没杀过人??”
叶柳柳还挺坦诚:“今日杀你?,算是第一次。”
郁润青微微睁大了双眼,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叶柳柳的身影,她满心困惑的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叶柳柳盯着她看了一会?说:“因为你?的肉身长得很好,很适合用来祭舍。”
祭,乃供奉之意。郁润青明?白了,叶柳柳要杀了她,再?将她的肉身祭给旁人?,好让旁人?利用她的肉身起死回生。
“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吧。”
“就?不牢你?费心了。”
“可若是祭舍不成,我不是白死了?你?不知道,我能?活着也很不容易。”
叶柳柳有些不耐烦道:“废话真多,我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话音刚落,她便要一刀刺下来,郁润青忙用指尖勾出藏在镯心里的天蚕丝刃,割破缠绕在腕上的藤蔓,如此?挣脱了一只手,又急急的侧过身去,躲开叶柳柳这一刀的同时救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相较于郁润青的灵敏,叶柳柳就?稍显笨拙了,她不仅没杀过人?,更没碰到刀剑,眼见郁润青躲开了,匕首却没能?收回来,深深的刺进了土里。
这一下惹恼了叶柳柳,不知是冲着谁,她有些嗔怒道:“怎么连个人?都抓不住!”
山林间再?度起了风,狂风大作,风沙迷眼,数不清的藤蔓如潮水般朝着郁润青涌来,顷刻间便将郁润青吞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