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1)

他说得有点大声,周围有人看了过来,他谨记伊卡洛斯对他的教导,不敢再和当地人起冲突,于是立即闭上了嘴,谁知其他人并没有找茬,反而就这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了下去。

科尔温小声道,“普通人已经不再信任克拉克了。”

虽然他的公告已经足够迅速,但公信力已经在之前的几年当中逐渐缺失,原本的激情演讲还只是挑起了一部分人的反抗情绪,这番矛盾激化过后,更多的人也加入到质疑的队列当中,现如今,只要在这个节骨眼再轻轻推上一把,就能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一推也格外关键,若是推得不好,反而会坠入万丈深渊,就是不知道布莱克会怎样下这步棋了。

他们刚打算进一步猜测,伊卡洛斯便阴沉着下了楼,娜塔莎朝他吹了个口哨,“昨晚睡得还好吗?”

伊卡洛斯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两个跟鹌鹑一样的男人一眼,不过竟然没找茬,反而问道,“你们下楼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桌子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啊,”芬里尔秒答,“不过怕你醒来没饭吃,我下来的时候叫了个侍应生让他等会轻手轻脚给你送饭来着。”

伊卡洛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我醒来时在桌上找到了这个。”

几个人顿时凑过来围观,上面只简单留了两个字:

「明天。」

字迹倒是布莱克的,几个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科尔温抬头看他,“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伊卡洛斯干巴巴地回答,随手拿过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谁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想让你帮助她进行革命?但也没告诉你具体任务,”娜塔莎摸了摸下巴,“她就不怕你的行动出错?”

“她觉得我的行动轨迹一定在她的意料之中,”伊卡洛斯冷哼一声,显然这种被人狠狠拿捏的感觉让他很不爽,“等吧,看她有什么花样。”

他今天早上跟吃了火药一样,也就是布莱克的任务突然下达才让他的怒火转移,不然科尔温和芬里尔肯定都没好果子吃。

伊卡洛斯三两口啃完面包,抬头看了看窗外,和娜塔莎对视一眼,“你有没有觉得那块黑雾似乎越来越逼近王城了?”

娜塔莎撑起身子看了看,“似乎是的,昨天睡前的时候黑雾还只是徘徊在圣山附近,今天看上去好像朝着这边过来的。”

芬里尔也扒上窗户,“不会真又是朝我们来的吧?”

“无论是不是这样都没关系,”科尔温嘿嘿笑了一声,“我们这不是还有一个可以背黑锅的人吗?经过昨天的演讲,所有人都会认为这玩意是冲着遭天谴的克拉克来的,谁会想到我们这几个外来人员。”

伊卡洛斯一直在悄悄听周围几桌人的聊天话题,其实和科尔温说得差不离,一纸文书已经堵不住民众的嘴了。但他也知道克拉克不会坐以待毙,他只是政治理念有些保守,又不是一个蠢货,舆论发酵得太快,克拉克必定会在这两天之内出面亲自摆平这件事情。

伊卡洛斯突然明白了布莱克那张字条的含义。他们或许会在克拉克出面的时候闹事,只是具体是以什么形式他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情无论能否解决都对克拉克是一场不小的打击。伊卡洛斯很了解他,知道他是一个高自尊的家伙,让他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比打他一耳光还难,他从很久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伊卡洛斯做他骑士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这个倾向,这几年没有傻蛋愿意像当年的伊卡洛斯一样做一个忠言逆耳的良臣,他一定会越来越偏执,这场闹剧无论怎么样都会让克拉克气得七窍生烟。

事情和他料想的一样,第二天一大早骑士团再次发出一张公告,说国王将于下午在广场上发表演说,请居民们务必参加。

这一切来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让伊卡洛斯有点忐忑了。

他们站在人群的中间,这里里广场中心有一定距离,就这样等待克拉克的入场。他担心克拉克看见自己,于是拉紧了兜帽,娜塔莎看见他的样子,于是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腰,“你很紧张。”

“有点,”伊卡洛斯抬起头看着广场的中心,“我已经太久没看见他了。”

伊卡洛斯其实想象了很多种克拉克现如今的样子,他以为克拉克会如同被迫离开之时一样年轻,或者以为他会更增添几分成熟与威严,总之,在伊卡洛斯想象当中的克拉克总是上位者的姿态,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克拉克看上去竟然……有些疲惫?

克拉克继位的时候也就和他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大,即使十几年过去,他也顶多算是一个中年人,只是眉间的沟壑和眼底的青黑掩盖不住他发自内心的疲惫,让他远远比实际的年龄要大。你能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思虑深重的人,伊卡洛斯离开之前他就有很重的疑心病,会突发梦魇,也会整夜整夜地失眠,眼下看来,他的症状似乎更严重了。

他的声音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即使有扩音魔法的加持,远处的声音仍然有几个字难以辨认,科尔温悄悄凑向他,低声道,“原来你喜欢年龄比较大的?”

伊卡洛斯低声说了句“滚”。

伊利亚的现任国王阐述了一番近几日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番事件的来龙去脉和调查结果,虽然仍然没有找到幕后真凶,但仍然会继续追查,和前一天公告上发布的车轱辘话没什么区别。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结束话题时,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什么心里建设。

“我知道民众们忧思着远处的圣山,”他的声音顿了顿,“也知道伊利亚这十几年里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十二年前和四年前的暴雪、六年前的地震、去年的雪崩,都给我们带来了沉痛的灾难,但正是我们伊利亚人们团结一心、一同面对,才让伊利亚的火种得以留存。”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抬起头聆听他的下文。

“而我作为伊利亚的国王,也有必要向民众负责,我在此以先祖的名义起誓,近些年的动荡系天灾而非人祸,”他说到这加重了音量,伊卡洛斯猜测他应该非常生气,只是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怒火,“议会将会迅速商讨新的赈灾法案,特派骑士团也将会在日后携地质学者前往圣山进行调查,查阅近几十年来的灾难背后的原因,以便日后规避更多的灾害与风险。”

伊卡洛斯有些诧异,他竟然在真的回应民众那莫须有的猜测。以克拉克的自尊心,按理来说他是不会正面回应这种话题的,除非议会有人,或者说大多数人都在这么做。

可是他走的时候议会都是一些思想古板的老学究啊,这些家伙怎么可能会向民众妥协呢?还是说议会里的人早就被布莱克渗透了?

而就在这里,一阵强风掀起了他的兜帽,伊卡洛斯虽然做着精灵的伪装,但因为害怕露馅而赶紧重新套上,一抬头却和克拉克对上了视线。

是他的错觉吗?克拉克……在看他?

他思考着,却注意到远处圣山的黑雾更加逼近,骑士团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似乎正准备让国王撤离,并且疏散民众,谁知那团黑雾突然消失无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广场的中央,并逐渐凝聚成形,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突然有个在人群当中的贵妇发出了一声尖叫。

“是它!就是它害死了我丈夫!”她的声音格外尖利,周围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噩梦使者来索命了!”

新年快乐呀!

第八十七章 他都已经忘了自己是个逃犯

克拉克其实昨晚一夜未眠。

他自然知道那些风言风语,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还会气得脸色铁青,后来连议会的人前来汇报情况时都能面不改色地听着。只是一些莫须有的猜测而已,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些民众又能翻出什么水花呢?

令克拉克辗转反侧的另有其事。

他怀疑议会里有些人已经开始脱离了他的控制。小小的一场游行,光是靠那些民众是无法形成大规模的集会的,到底是谁推动了这场游行,又是谁暗杀了那个演讲者?他有很多个怀疑对象,例会时经常观察每个人的神情,久而久之便觉得每个人都不是善茬。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当时没用的骑士团一片混乱,既没有抓住行凶者,也没有找到那个演讲的女人,她的尸体好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这让克拉克怒火中烧,甚至大发雷霆,等他遣退了战战兢兢的近卫骑士以后,他无力地瘫坐在王座上,突然想到了伊卡洛斯。

他确实是个能干的下属,在政治上有着一定的敏锐性,处理事件的能力也很强,把底下的骑士团管得服服帖帖,还能注意到自己领主的情绪变化,温和而体贴,简直就是一个良好的模范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