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1)

他不滚。他说他是来要钱的。

他说妈妈吃的药很贵,又要住院,家里负担不起。

他把那板药片塞到我手里,强迫我看清上面写着的帕利哌酮,让我查查它的价格,他说这个药很贵,妈妈每天都要吃,他承担不起了。

我觉得他在放屁,家里都能把我哥送进书院那种地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缺钱,何况我早就知道,房子烧没了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让我妈伤心的地方,把我妈带回了几千公里外的老家安顿,那里有最好的医院和医生。他来找我大概是我妈极端的控制欲又在发作,她要我们两个回去,而我爸是向来对我妈言听计从的傀儡。

他已经拿着他的手机搜药名,让我看上面的价格,我一把夺过那盒药片,抡圆了手臂扔出窗外。我说我没钱,你把我们两个扔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怎么活着,现在还好意思管我们要钱。

我说的很有条理似的,实际上我怕得要命,我不怕他说的威胁的话,我怕他打我关我,怕得要命,从他一进来我就连牙齿都在打哆嗦。双腿一阵阵发软,指甲把掌心抠出月牙形的血印子,强撑着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他骂我你这个小疯子,都让你哥带坏了,扬起胳膊要扇我耳光,我咬着牙拦下他的手臂,虎口震得发麻,我说我的户口上只有我和我哥两个人,你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他就咬牙切齿地骂我,骂我小畜生,说我跟我哥一样是没良心的东西,白把我养到这么大。又说当初就不该心软把你放出去,就应该让你在家里被关一辈子。结果你出去就把家里的房子都烧了。你信不信我捅出去就能让你坐一辈子牢。

口腔内侧的软肉被我咬出了血,满嘴都是血腥味,他说得越来越激动,不断向我逼近,我不得不发着抖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腰抵上餐桌的边缘,耳边哐啷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到木质桌子上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立刻意识到那是放在果盘里的水果刀,他还在骂我,我却没心思听了,手悄悄摸过去,触到冰冷的刀尖,因为无法看见又很紧张,手指在不可避免地被划出数道细小的伤口之后,我终于将它拿到了手里。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我反而安心下来。

我跟他对视,我说你他妈的闭嘴,火灾调查的人员都调查清楚了是意外,你没有证据证明我烧的,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血口喷人。

我知道他们没什么证据,临走时求他拉开窗帘算什么证据。着火的是打火机,可是抽烟的又不是我。

大概是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他又唐突地转移了话题,说哪里有人像你们一样乱伦,丢尽了脸,还威胁我说要把你们乱伦的证据散播到学校去。

我最不怕的就是这个,毕竟同样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我怕的不是陌生人的眼光,而是他们这种本来最亲近的人的迫害,他们是我痛苦的源泉。

而现在从对亲情患得患失到彻底失望,以亲情伦理做人质的威胁早就让我嗤之以鼻。

是我该放弃他们了。

我说,有本事你就去,这样的东西也不是没被散播过,那张照片不就是,你想搞狼来了的故事也没人管得着你。那张照片被发出去学校也就只是不让我哥住宿了而已。他年级第一的料,状元都等着他拿,学校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谁管你发的什么东西,你看看你发了学校会不会压下来。

是我哥从那段罄竹难书的惨痛经历里,从难以磨灭的可怕阴影里把我一点一点修好了。我不愿再和他们染上任何关系。

他被我的话气得脸色发青,我毫无同情,补充道,你要是想帮我和我哥散播,还不如我自己来,我明天就可以去我哥校门口跟我哥舌吻,还可以叫你过来围观。反正我是无所谓,你觉不觉得丢你白家的脸我就不知道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不像以前一样又乖又听话,是个好拿捏的“好孩子”了,被我骂狠了竟然又脑子有问题似的放软了声音,说你妈妈很想你,能不能回去看看她。

我果然猜对了。就是我妈想让我回去。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的话荒谬吗。我觉得他有病,他也该去看看病。医生还是药开少了。

我说看个屁。

他一遍又一遍地跟我重复,我烦得不得了,我说你他妈的杀了我吧,比起劝我回去你带我的尸体回去还有点可能。

最后是邻居敲门来投诉扰民了,他才摔了门出去,看着大门在我眼前怦然关闭,我才发现自己一后背的冷汗,再也支撑不住地倚着桌子往下滑,止不住地发抖,水果刀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掉在地上,我的手指上全是被划伤的细小的伤口,被掌心里的冷汗浸透了,又疼又痒。我真的很害怕。怕被关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尽管那里已经被烧没了。

我也怕他会打我,但是他没打我,我猜是我妈让的,她向来那么执拗,连我身上的伤痕都一定要是她亲手添上去的。就像手铐留下的划痕。那段被关着的日子她常常抓着我的手欣赏我鲜血淋漓的手腕,她觉得赏心悦目。

一群疯子。

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用刀子捅进他的颈动脉,恐惧是催生疯狂的源动力,当时我握着刀柄的手都被硌得发疼,眼前却是我哥的脸,我想我不能坐牢,我要活下去,我要跟我哥一起活下去。

我的身体在发抖。一双手伸过来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手的主人。

他的眼神很深邃,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前,说,“别怕。”

我握紧手里的药片,那玩意的边缘划得我手疼,我当时以为自己把它扔出窗外了,结果并没有,它落在窗台的缝隙里面,被我哥发现了,他以为是我在吃。

我当时怕我哥担心,没有告诉他。没想到还是以这种乌龙的方式被他发现了。他以为我在吃药,所以想陪着我让我快点好起来。

就算我有病他也不会丢了我,他说的话他确实做到了。

他的声音有着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剧烈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阴差阳错。但结果不是坏的。

我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有点沉闷,我说,“那天我爸走之后,我举报了我妈有重性精神疾病,她会被限制,她没有机会来这里,也不会有机会再对我们做什么了。”

他说,“做得好。我的小白真厉害。”

我说嗯。

他说,“以后有这种事要告诉我。”

我说嗯。

他说,“这次不告诉我的罚就先记着。”

我说啊?

他话锋一转,说,“但是现在是奖励你做得好的时间。”

这还差不多,我顺从地张开嘴,由着他掐着我的下巴亲上来。

缠绵的吻里,我想,我哥就是我哥,我没爸没妈,但我有哥。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完结!

第63章 六十三

后来我跟他上的同一所大学。

杨止对于我哥能把我的成绩提高这么多目瞪口呆,但是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现在让我回忆高三那段时光简直是杀人诛心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