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棠枝扛不住童妈的再三追问,很小声地说。
童妈叹气,“因为疼就不圆房,那以后因为疼也不生小少爷?”
棠枝撇嘴,童妈对生小少爷的执念也太重了。
“我的好小姐,你别看男人现在对你花好稻好,这不过是图新鲜,过个三五日,也就丢一旁去了。更何况姑爷是这样的身份,以后哪里会少女人?还是趁他现在情意正浓,小姐生下嫡长子,把地位做实了,日后也好有个指望。”
棠枝放下筷箸,只觉心酸酸的,不知如何应答。
“你和姑爷这些日子恩爱,童妈也是看在眼里。但说句不好听的,以前夫人老爷只怕比你们恩爱十倍,结果呢?还不是只能看着姨太太一个个抬进门,自己躲在房里哭。”
棠枝摇头,轻声道,“赫连钺答应过我,不会娶姨太太,这辈子只对我一人好。”
“我的傻小姐,男人的话最不可信了。嫩滋滋水灵灵,二八年华的小闺女,哪个男人不爱?纵使姑爷对你留情,也架不住狐媚子往上贴。”
童妈拉过棠枝右手,慈爱地拍拍,“你从小生病遭罪,童妈恨不得替你来受。这事我也知道疼,但你就忍忍,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还能一辈子当姑娘不成?”
听完童妈的话,棠枝满心都不是圆房疼不疼了,而是赫连钺说的话,当真都是哄她玩的?
世上的男人果真都虚情假意,不可相信吗?
棠枝低头咬唇,眼圈不知不觉红了一大半。
乌云翻沉,梁城的共和餐厅门口,军车林立。
这是永军的老规矩,过了元宵,赫连震亲自做东,请军中亲信吃团圆饭。
赫连震的几个老臣子,笑嘻嘻拉着赫连钺就是一顿猛灌。
如若说,放在从前,他们还不知赫连震心意,未来五省联军总司令的位置,会属意哪位少爷。但自从奉芦开战,他们心里可都清如明镜。
赫连钺在芦城闯了那么大篓子,赫连震也只是小惩大诫,罚他跪了几日祠堂,完全没有动用军法。
这还不够明白吗?
思来也是,这些年,力战河西,奇袭江洲,强攻梁城,赫连钺不但战功卓著,而且场场战役身先士卒。
在不少敌军眼里,赫连钺不但善战,更精于练兵,委实永军第一大患。
这比起心思不在行军打仗上的四少,庶长子出身的大少,六少赫连钺确是赫连震的最优选。
赫连钺带着几分醉意从餐厅出来时,只见大雨滂沱,冷飕飕的雨珠,无情击打路面。
他正准备上车回司令部,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六少胸章掉了,我替您戴上。”
接着便是两条藕臂,堂而皇之横上他硬朗的胸膛。
赫连钺皱眉,欲要发作,只听叶元亮在旁惊呼,“少夫人!”
他顺叶元亮视线望去,果看到棠枝孤零零站在马路对面,怀里捧着一小黄箩筐,双眸愤恨盯着他。
赫连钺立刻酒醒,当即要穿马路去找她。可棠枝却将箩筐“砰”一声砸在路面,整个人哭着跑开,浅鹅黄的裙摆在她身后纷纷飞舞,砂糖橘从小箩筐,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
雨势愈大,赫连铳瞧着雨幕中相互纠缠的小两口,遂对身旁赫连锋笑道,“老六真宠老婆,大雨天还陪着在马路上耍花枪。”
赫连锋抬眸,冷冷瞥了眼,嗓音阴沉不悦,“都他妈惯的,揍一顿就老实了。”
梨花雨·壹
“赫连钺,你这个骗子,你松开我!”
棠枝今日尝到很甜的砂糖橘,又生怕赫连钺晚上不回府,遂特地拿来给他。
在路边等了许久,结果就让她看到这副不堪入目的画面。
童妈说的没错,男人的话不可信。他以前都是哄她玩的。
“别站这淋雨。”赫连钺着急,拉着她胳膊道。
他知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但雨势滂沱,他可舍不得棠枝着凉发烧。
“你要是不想淋雨。你走开,我一个人淋个够!”棠枝气极,伸手就去推赫连钺,但他简直像个铁人,居然纹丝不动。
赫连钺眼见劝说无用,直接拦腰抱起,也不顾棠枝闹腾,走了几步,方将她在屋檐底放下,自己则依旧站在倾盆大雨中,与她相互对视。
他身上戎装早已湿透,雨珠砸得他睁不开眸,只得微微眯着,英俊沉毅的面容,因为棠枝的误解,显得很是痛苦。
棠枝瞧着他这样,不知怎的,刚刚的愤怒好似消了一大半。
她恢复些理智,“赫连钺,帮你戴胸章的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连脸都未看清,又怎会知她是谁。
“你混蛋。你现在就帮她,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生怕我会吃了她一样!”棠枝将他推得更远些,委委屈屈道,“这破六少夫人我不当了,我要回桐洲。”
她就不该相信赫连钺,不该把自己的心交给他。不然她才不会为了他的移情别恋而哭鼻子。
是她蠢,才会上了他的当!
无论赫连钺如何解释,棠枝皆不听,只是一个人呜呜咽咽,“赫连钺,你混蛋……你居然让她碰你……你居然让她帮你戴胸章……”
赫连钺见她哭得肩膀一颤一颤,只觉心如刀绞般痛。
他掰开她右手,将胸章解开,塞到她掌心。
“你给我戴,好不好?以后都你给我戴。”
他说毕,也不顾棠枝挣扎,拉着她手,费力睁大眼眸,将那枚胸章重新慢慢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