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许久,季如雪才缓缓回过神来,喃喃道:“死了?”

林若轩柔声道:“嗯,死了,殿下很勇敢,做的很好。”

“嗯。”季如雪闭了闭眼睛,眼神终于清明起来。

两个人都疲倦到了极点,就这么搂抱着跌坐在地上,季如雪想起了什么,扭头望向旁边的轮椅,那张轮椅已经坏得乱七八糟了,他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你做的轮椅坏了。”

林若轩还没回答,却忽然发现了什么,颤声道:“殿下,你的手……被疯狗咬了?”

“哦,好像是。”

季如雪抬起左手,只见那雪白的手背上面,有好几处鲜血淋漓的齿印,林若轩死死盯着那几处狰狞的齿印,只觉得脑子阵阵发晕,几乎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那头疯狗可能有狂犬病!

季如雪低头看了看,轻描淡写道:“掰狗嘴的时候被咬了,一点轻伤而已,不要紧。”

什么一点轻伤,那可是狂犬病啊!这个时代又没有疫苗!

林若轩整个人都慌了神,他拼命回忆着被狗咬的临床处理流程,对着周围发呆的众人吼道:“你们快去准备清水,越多越好!有肥皂吗?不不不,有皂角吗?对了,还有烈酒……快,快啊!给我拿过来!!”

此时此刻,林若轩整个人披头散发,简直语无伦次,锦衣卫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话。

“快去啊!”林若轩大吼道。

薛锦从旁边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果断道:“去两个人,把林督主要的东西拿过来!”

两个锦衣卫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林若轩喘了两口气,狠狠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狂犬病的咬伤处理特别重要,如果处理适当,再加上自身免疫力,有可能逃过一劫。

季如雪蹙眉道:“一点小伤而已,包扎一下就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摆处撕下一条布料,试图把受伤的左手裹起来。

“不能包扎!”林若轩急了,一把扯下布料,狂犬病毒厌氧,伤口一定要敞开,对了,还可以先吸一些毒血出来!

季如雪看着他那个样子,有些发愣。

林若轩也没时间解释了,深深吸了口气,舌头在口腔里卷了一下,很好,没有伤口,也没有溃疡,而后他埋下头,不由分说地抓住季如雪的手腕,试图把伤口里的毒血吸出来。

“呸!呸!”他一边吸,一边吐,紧张得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季如雪茫然地望着他,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就这么吸了十几口血,林若轩才停了下来,季如雪正想说什么,两个锦衣卫已经提着一大桶清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跑了过来:“林督主,这是您要的皂角、清水,还有烈酒。”

季如雪轻声安慰道:“你到底怎么了?只是一点轻伤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殿下,别动,我给你冲洗伤口。”林若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季如雪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林若轩舀了一大瓢清水,仔仔细细冲洗着季如雪手背上的伤口,足足冲了十几瓢清水之后,伤口已经有些泛白了,他又用皂角搓出许多泡泡,努力清洗着伤口,皂角和肥皂一样,都是弱碱性的洗涤剂,对病毒蛋白有破坏作用。

不知道洗了多久,林若轩手指头都发皱了,那一大堆皂角也用完了,他略微喘了口气,整个人都有种虚脱的感觉,背脊上全是冷汗。

季如雪轻声道:“没事儿的。”

“闭嘴,你懂个屁!!”林若轩忍无可忍地咆哮出声。

这段日子以来,林若轩从没发过脾气,季如雪被骂得有些愣住了,林若轩又拿起那瓶烈酒,全都倒在了伤口上。

“嘶……”季如雪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把整整一瓶烈酒倒完之后,林若轩终于瘫坐在地上,他望着那几乎是“过度处理”的泛白伤口,整个人又累又怕。

那头疯狗十有八九是狂犬病,狂犬病一旦发病,死亡率是百分之百,而且死亡过程非常痛苦,这个时代没有疫苗,就算已经努力处理了,季如雪还是有极大的可能会……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林若轩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揪住了,几乎无法呼吸,他在现代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这个可怜兮兮又别别扭扭的心机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第17章 第十七章

季如雪看着林若轩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

林若轩没有回答,只愣愣望着季如雪手背上泛白的伤口。

季如雪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全是又湿又滑的冷汗,他忍不住稍微用了一点力,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传递一些力量,或者一些安慰。

周围的人慢慢聚拢过来,他们围着季如雪和林若轩,还有那团血肉模糊的疯狗尸体,议论纷纷。

“这狗怎么了?”

“好像疯了……”

季如海心有余悸道:“怎么会这样?”

季如瀚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望向神色阴沉的季如渊,没说什么。

薛锦顺着季如瀚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季如渊,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脸色略微有些复杂,但这位薛指挥使性格圆滑,并不愿意掺和这种皇家私事,便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嘻嘻哈哈地转移了话题:“林督主会医术?我之前听下面的人说,林督主会接骨,还会做轮椅,我还以为是他们编的,没想到是真的。”

林若轩含含糊糊道:“嗯。”

薛锦看了看旁边倒着的马儿,叹了口气:“前蹄好像折了,御马监的医生昨天又告了假,这匹马恐怕是废了。”

旁边一个锦衣卫插嘴道:“要不,让林督主看看?我觉着这马儿骨折和人骨折,也差不了太多。”

习武之人大都爱马,其余锦衣卫纷纷点头:“是啊是啊。”

林若轩呆呆望着季如雪的手背,魂游天外一般,似乎完全没留意这些人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