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饭的时候,段容谦又开始不老实。在我旁边坐着,总是殷勤地给我夹菜。我奇怪地看着他,他今天怎的突然如此好心,如此殷勤。“你是不是欠我钱了?怎的突然对我这么殷勤备至的?”我悄悄问他道,他却只是含笑不答。

李承汜正坐在我们对面,脸上更是没有表情,安静地低头吃饭,没吃一会儿就起身走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从席上撤出来,然后往那边去了。

“他……这就要走了么?”我悄悄地问仁轩。他还没说话,段容谦先没好气地插嘴道:“当然不是,哪有这么快?你莫慌,吃完了,回去收拾好了,再跟去也不迟。”他见我一副忧虑的表情,又道:“放心,丢不了你的李承汜的。”

我脸一红,看看他那无奈地样子,于是只得自己吃起来。

我心中不安定,匆匆吃过饭,然后就告辞回来。仁轩也随我回来。我们打点好了行装,才看见段容谦从外面进来。

我催他快点,他只是冷冷一笑,没说什么,去自己房里收拾去了。我和仁轩从房中走出来,跟着小厮,先到了慕容家的正房里等着。李承汜早就坐在那里了,看见我们进去,脸上表情淡淡的,也不说话,只喝着自己的茶。他旁边坐了很多随从,其中还有阿莫。阿莫看到我,眼睛突然睁得很大,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但是也不敢说话。他大概也是没有想到,我这个小太监或侍卫怎么会也出现在这里。

我朝阿莫笑了一下,然后就坐到李承汜对面,高兴地望着他。李承汜瞥了我一眼,就转过脸去往外面看。

这时候段容谦终于进来了,早已换了一身装扮,越发衬得他秀丽挺拔,面如冠玉。慕容举和他两个说了一回话,各自嘱托,然后我们纷纷起身往外走去。慕容举送我们一直出了后门,小厮牵了我们的马等在那里。

我终于见到了李承汜的车队。皇家的车队果然威严,人很多,但是却没有挂黄藩,大概是不想声张。

和慕容举拜别之后,大家纷纷上了马。我跟着仁轩,正想上他的马,段容谦却说:“小长,过来坐我的马。”

“怎么突然要换马?”我不解地问道。

他笑笑,说:“仁轩那马太瘦了,我这一路看他担得很辛苦,你快过来吧,我这马可是照夜狮子头。”

我看看仁轩,他朝我点了点头。经过师哥大人的同意,我于是不亦乐乎地跑过去,倒真想坐坐这马到底什么感觉。段容谦把我抱上去,然后自己跳上来,在胸前揽着我。我往前靠了靠,他却笑了,说:”你坐那么靠前干嘛?往后点。”

段容谦纵马奔到李承汜的车队前面,仁轩随后跟上来。我回头看去,只见李承汜正在我们后面骑着马,领着车队慢慢走着。两眼目视前方,虽然扫了我们这边一眼,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无。

段容谦在我耳边悄悄问道:“咱们是要跟着你的李公子么?”

我脸一红,道:“什么叫跟着?你不是本来就要回南诏么?”

段容谦哈哈一笑,然后勒紧缰绳,将马停住,等李承汜从后面慢慢赶上来,于是转头对他笑着说:“世子大人,只怕我们又要同路了,这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李承汜微微一笑,道:“哪里,段公子好眼力,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堂堂北国太子殿下的皇子,北国的皇孙,在下岂能不知呢?皆因在北国住过几年,对那里略懂一点而已。”

李承汜也客气道:“段公子亦是南诏至尊之人,不需在下多说。段公子足迹踏遍南北,游历四海,也着实令在下羡慕。”

原来李承汜连段容谦的身份都知道,我都不知道。什么叫至尊之人?难不成是皇上?我想了想,很快就知道这猜测着实不靠谱。南诏的皇帝听说女儿都跟我一般大了,哪有这么年轻?

段容谦只是微微一笑,又说:“世子和小长是如何认识的?想来交情不浅吧!”

李承汜却只说:“言重了。”

我愤愤不平地看着他,这人怎么老是跟我装冷漠,他竟然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段容谦说:“世子莫要欺我了。我看你们举止相对的神色就看得出来,小长对你可喜欢得紧啊!”

我皱了皱眉头,捅了他一下,正捅在他胸前,又赶紧转头注意观察了下李承汜,他两眼丝毫没往这边看,仍自顾自地骑马,也没有什么话。段容谦却“哎哟”一声,很痛苦的样子,皱着眉头,苦着脸对我说:“你也太不知轻重了,痛死我了!”

我当然不相信,哼了一声,说:“你武功那么好,我又没有用多大劲,怎么就痛了?”这家伙越发学得贫嘴油舌了。

段容谦却捂着自己的胸口,道:“你有所不知,咱们练武的,身上都有一处薄弱所在,叫做‘命门’,千万碰不得的,方才你那一下虽然力道小,却是戳在了我命门上,现在我痛得很哪!”说完,又像模像样的“哎哟”了几声。

我见他表情痛苦,心中犹豫,想他说的好像不是假的:“你说的是真的?”

他点点头,身子不自禁地往我这边倾过来,手也撑在旁边。

“那怎么办?”

“你帮我揉揉就好了。”他抬起头对我笑嘻嘻地道。

我于是伸手,刚要碰到他胸口,抬头却看见他促狭的表情。我立即知道上当了。我就捣了他前胸一拳。他抚着那里,笑道:“连玩笑也开不得!我不过说说,你竟然真信!”

“就知道你是最能装的!你几时学得这么讨人厌的?”我啐道。

正在和段容谦理论,只听旁边李承汜忽然道:“二位慢聊,在下先行一步了。”他说着,朝我们一拱手,然后就纵马往前面去了。

我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他从我面前经过,心里真恨不得爬到他马上去。可惜他不会愿意。

行了半日,到了一个小镇,问地方说是诸暨。段容谦便说要在这里停一下,买点吃的。不想李承汜根本不管我们,径自往前走着。段容谦也不理会他,自己牵着马领着我们走着。

我有点着急,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他。李承汜在前面,起初似是没听到我似的,我连叫好几声,他终于放缓了马行进的脚步。慢慢走着等我过去。

我跟过去,喘着气问他:“你……你不停一会儿……再走么?”

他看我一眼,道:“不了,我们有差在身,耽误不得。”

“你等等我们啊,还要一块儿走呢。”

他停了一停,方淡淡地说:“你们……好自为之吧。”然后又催马向前。

我跟着马跑,一边跑一边急着问:“臭小子!我跟了你这么多天,你怎么这样儿,就等一下都不肯!”

他没说话,略犹豫了一下,说了句“回去”,就挥鞭往前面走去。

我跑着跑着,就被人从后面拦腰抱起,原来是段容谦。

他脸色不大好看,气势汹汹地说:“小傻瓜!人家不待见你,你还这么上赶着追在人家后面?”

我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只低着头。我有什么办法,李承汜何曾对我有过好脸,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待理不理的。

段容谦把我放在马上,骑着马,我说:“不是要在这儿歇一歇么?”

“还歇什么?看你一门心思扑到李承汜身上,只怕就要跟在他后面跑了,我还怎么往回走?”段容谦没好气地道。

我讪讪的没有说话。仁轩从后面跟上来,抛过来一包裹食物。我一边吃着饼一边出神。段容谦放缓脚步,在李承汜后面徐徐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