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汜也沉默了会儿,然后说:“算了,你醒来就罢了,这里闷得很。”说完,径自下了床,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就走了出去。我只听见吱呀的门开的声音,然后很快就有一个丫鬟进来。我一愣,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那船上所见的瘦女子。她一见我,神色颇为尴尬,但还是笑了笑,说:“公主,民女伺候公主起身。”

我也是一愣,原来她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必然是李承汜告诉她的。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民女叫阿碧。”

这声音,怎的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我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很快地飘过。

我下了床,阿碧就给我又倒茶。我接过喝了几杯,阿碧就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点点头,就随着她走出去。出了门就往隔壁走。推门进去,果然看见仁轩躺在床上,正安安稳稳地睡着。阿碧说:“仁公子正歇息着,公主还是先吃饭,等会儿再来看吧。”

我走到仁轩床前看了看他,脸色也很苍白,睡得却安详。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一定是打斗时为了我负了伤。

我悄悄地出去了,到了正厅里,才发现这竟然是另一家客栈,很是萧条,就没有几个人,全都是李承汜队伍里的人。李承汜正在那边,倚着门柱和靳青低声说话。靳青凑近他低着头听着,两人很是私密的样子。

我一见他们两个挨得这样近心里就不舒服,于是往他们那边走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讲什么悄悄话。

还没走过去,靳青就看见我,然后拐了拐李承汜,李承汜立马止住那谈话,回过头来,看着我问:“出来了?什么事?”

我说:“没什么。你们在聊什么啊,那么尽兴?不如给我说说?”

李承汜说:“没有你的事。别瞎操心。”

我心里想,只许你们两个讲悄悄话,不许人家插嘴。有什么秘密啊,那么不能对人说?越想心里就越气。

后来饭菜上来了,大家都入了座。靳青和李承汜挨着,而我则坐在李承汜对面,又像我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可是这次多了一个靳青。李承汜和靳青默默地吃着,客栈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我吃了几口,味道不是很好,又没什么胃口,不知道为什么,嗓子眼里苦极了,好像睡着的时候被人喂着喝了药似的。我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只是喝茶。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靳青在旁边,温柔地问我。

我笑了笑说:“没有,不饿。”心里却在想,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饿也要吃。你两天多没怎么吃饭了,这次一定要吃点什么。不要任性。”李承汜在对面忽然道。

我看了看他,脸上又是一副要跟你吵架的神色,但是我此刻没有力气跟他吵,于是只好闷着声把自己碗里的饭扒干净。

吃过饭,李承汜突然要说回紫禁城。然后一干人都忙着打点行装。早有人把仁轩背出来,抬到了辆马车上,我还没看见李承汜,阿碧就让我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进来。我问他:“李承汜呢?”

阿碧一愣,然后答道:“公子在前面,公主不用担心。”

我掀开车帘子,就看见李承汜和靳青站在马前,李承汜穿了一身侍卫的服装,靳青却还是原先的打扮,正在那里帮他整理衣领。只见她顺着李承汜的衣领仔细地从里到外把它捋顺了,又细心地捏了捏,脸上表情是那么平静。李承汜则一直低着头,看着她给他弄,脸上也是一副木然的神色。而我却怔怔的望着这一幕。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承汜这时候好像觉察到似的,就突然转头往我这边,看着我正掀开车帘子看他俩。他对着我也没什么表情,又紧接着低头,悄悄去对靳青说什么。

我一摔帘子就坐回车里,倚着靠垫,心想他们两个怎么能这样儿。这样想着,一会儿马车就动了起来,晃晃悠悠,我又掀开车帘子向外看,只见李承汜骑了一匹马在前面领着,身后跟了两个,也是侍卫打扮。却惟独不见了靳青。走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这里竟然就是金陵城里,原来李承汜已经过了江回了金陵,却在这儿躲了两天不回宫。有什么事儿呢?

我在车里坐着,又随便和阿碧聊着什么,一时又看看仁轩。终于马车停了下来,我掀开车帘子,李承汜正往我这儿走,招呼我们下车。原来已经到了。纷纷下了车以后,他又把我们弄到一顶轿子里,抬着我们就向宫门去。守门的人拦住,李承汜把我的令牌亮出来,然后我又从轿子里露了露脸,那守门侍卫当即唯唯诺诺地就放我们进去了,一直回到景仁宫,倒也顺利。

李承汜等我从轿子里出来,对我说:“阿碧……以后就让阿碧留下来,她知道怎么照顾仁轩。”

我点点头。他似乎有些惊讶,好像没有意料到我这么快就答应似的。又停了会儿,说:“若你父皇问你,你就说你去了江宁玩,结果遇上大雨困住了,在那里待了两天,又没了盘缠,回不来耽搁了一天。记住了么?”

我点点头,又问他:“虽是这样,父皇万一又罚我怎么办?”

他犹豫着,说:“你私自出宫,而且一耽搁就是三天,这……肯定是要受罚的。躲不过。”

我苦着脸,拉着他的胳膊:“你最有办法了,快帮我再想想啊。”

他皱了皱眉,把胳膊从我手中抽出来,然后淡淡地说:“你不用担心,不会罚你去当小尼姑的。”

我白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却又被我拉住。

“又怎么了?放开!”他回头皱着眉喝道。

我小声说:“我……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别回去了,多呆一会儿。”

他这次却任由我的手拉着,想了想,有些不耐烦,低声道:“你怕什么?你是你父皇的独生爱女,他疼你都来不及,哪里会重罚?‘晋国公主’的名号岂是白给的?”

我摇头说:“那我还是不放心。不如你留下来,一会儿父皇传我的时候,跟我一块儿去壮壮胆?放心,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挣开我的手,说了句“莫名其妙”就转身走了。

我呆在原地,幽怨地望着他远去,口中骂道:“刺猬啊刺猬。”

作者有话要说:

☆、谁叫君心似我心【3】

我回了宫,小蘅等还在那儿等着,见了我就又惊又喜,说皇上发现公主不在,找遍了全城都没有找到,这几天正急着呢。全金陵的人这会儿只怕都知道了晋国公主失踪两天未归的事情。我一听,半截心都凉了。这下子,父皇恐怕是不能轻饶我了。我回到殿里,换了行装,早有小太监去勤政殿通报去了。我收拾完之后就战战兢兢地等着,不一会儿小太监回来,这次连勤政殿的总管大太监王公公都来了,宣我赶快去勤政殿。我早等好了,跟了王公公就往勤政殿去。

等到了那儿,勤政殿里还是静悄悄的,充满了龙涎香和兰花混杂在一处的气味,熏得人都要飘起来了。龙涎香是每年从南海大批进贡的,兰花则是从岭南运过来的大贡兰,香味清冽,这两样气味混在一处,真是天作之合,很是提神。我往前走几步,看见父皇坐在案前,正在批改奏章。

我赶快跪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父皇没有回答,我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两眼盯着那兰花的花盆,看着花盆上一圈圈的青花图案。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父皇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我心中一跳,赶忙扑倒在地:“儿臣……儿臣知罪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父皇说:“知罪了?你说说,这话儿你说了多少遍了?……每次都说‘知罪’,朕都听得耳朵生茧了!但你知什么罪呢?”

我吓得匍匐在地,不敢起来,只是颤颤抖抖地说:“这次……这次真的知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