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嘘!小点声儿,仔细被人听见了!”
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怎么武功这么好?从哪儿学的?”
他头一偏,喘着气,半晌说:“别说话,老实点,一会就到你的景仁宫了。”
我只得闭了口不说话。天上是漆黑的一片,一弯明月高高挂在天上放出光辉,天上撒着一颗颗的星星;紫禁城里还点着灯光,但因为大部分都去了圆明园,是以灯光很稀疏,倒不如大街上亮堂。一个个高高翘起的檐角在夜空中弯出诡异的弧线,我们两个就好像刺客一样,踩着屋顶,点一下又飞起,从这屋顶飞到那屋顶,仿佛蜻蜓点水,而这水面就是偌大的紫禁城无数的房顶。我紧紧地搂着李承汜的脖子,夜风从他头顶脸侧呼呼的擦过。
到了景仁宫的房顶,他便轻轻巧巧的从房顶上下来,落到地上。我从他背上下来,他立起身子整了整衣裳。
他对我说:“你父皇现下定然还在圆明园行宫,你今日回了宫,明日就去给你父皇捎信,就说今日玩得累了,提早回宫。应该无事。”
我“哦”了一声,点头答应。
他又道:“还有一件最要紧,今天的事,对谁也不要说。”
“哼,我偏要说!明天我就跟他们说去,质子北静王的小儿子居然是个武功高手。”
他看着我,不说话,眼神里复杂莫测。
“你真要说出去?”他突然问。
我说:“谁让你今天惹我不高兴,我不高兴,就顾不得你了。”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没惹我?每次碰到你都没有好事。”
“今天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跟我有什么事?”
“是啊,正好被我撞见你和心上人幽会了,所以满腹怨恨发到我身上?”
他看着我,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低声道:“她早已不是我心上人了。”
“那么说还曾经是过?”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谁还要向你报备么?”
我脸红了,想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一摆手,大声说:“随便你喜欢谁!我才没有那闲心管你呢!”说完就转身离开,往殿门走去。
我走了十几步,回头看看,那里早已没了人,李承汜大概早在我转身的那时候就施展轻功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花自飘零水自流【1】
父皇果然没有回来,还在圆明园住着,我第二天派人捎过信去,言说因劳累提前回宫云云,父皇也没再说什么。于是心下稍安。只有一件事,让我心里始终不是滋味,便是那李承汜。从那日起,每次见了我,就跟没看见似的,有人在旁边就行礼叫公主,没人在侧的时候就干脆视而不见。我心里又烦又乱,竟然很恼他不跟我说话。心烦的时候,一个人静下来,眼前就出现他那张待理不理的脸。
我又哪里惹到他了?这家伙不但对我突然冷淡下来,还直接无视我的存在,真是难以容忍。在宫里无意中碰到,只要隔得稍远,我刚想要过去与他说话,他就居然默默地加快脚步,甩开我。于是,我就时时地主动叫他。比如让他帮我抄抄文章,写写功课,干干苦力活,诸如摘花捉鸟之类的,他竟然一一答应,毫无异议。
但是光是这样,总不是办法。我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了。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偷跑到后海找他。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一找,就惹出了我这辈子的孽障。
我还是像那天一样,悄悄地跑到后海那里,过了小桥,穿过芦苇荡,桥那边就是他的小屋。我就穿了件男子的衣服去了,到那里的时候,太阳还升得很高。我推门就悄悄潜到了院子里,不想却看到阿莫在院子里洗衣服。
这傻子看了看我,沉吟道:”你是……”他想了一会儿,竟然终于说:”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那个来给我们公子拿药的小太监吧?不过你怎么这次换成了这副打扮?……你上次并没有带药来啊,而且,你那太医……”
我满脸堆笑的,想着什么借口骗他过去:”那个,十七爷派我带个话儿给李公子。”
他转眼就变了脸色:”十七爷?你说你是十七爷派来的?”
他说着便把洗衣服剩下的水往地上泼,直泼到我身上。
我没想到他居然有此一举,不过幸亏躲得够快,我指着他怒道:“大胆!你竟然……”我刚想拿出公主脾气,但是又不想泄露身份,于是只得忍住了。
“怎么样?”他也冷冷地注视着我,问道:“哼,你横竖就是个奴才,又能怎么着?我告诉你,我们公子今天不在,有事情出去了。你改日再来吧。”
“有事情出去了?去哪儿了?”
阿莫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们公子向来行踪不定,云来雾去的,谁能摸清他的心思。”
我心想你就敷衍我吧,他每天就只在这后海转转,除了陪陪十七陪陪我还能去哪儿!又一想不对,那天见识了他武功,那么高,这紫禁城对于他根本就是出入自如。
“走走走!”阿莫说着便把我推出门,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最后居然被拒之门外。我狠狠的锤了几下门,又踢了一脚,心里想: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阿莫也够可恶。
但是我来了就不能白白地走,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我那时候偏偏就那样傻,也偏偏就那样倔。我搬了块石头,坐在他们屋门口就在那儿等。我要等到他回来再问问他。
夏日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从后海那边吹过来一阵阵风。我坐在墙角下,倚着墙,头顶上是破烂的瓦片墙檐,远处是随风摆动的芦苇,掩映着小桥。我顺手折了一棵芦苇,就拿在手里绕在指尖玩,一边等一边还唱着小曲儿,是我出宫的时候从茶馆里卖唱的丫头那里听来的:
“打支山歌呵过呀么过横排,横排有路哥哥在。妹有山歌一条河,哥若想听划呀么划船来。阿哥呵老远划船来,妹送阿哥千支歌。阿哥你没带箩筐来,一双空手怎装歌?”
我一边哼着这歌,一边等,等到太阳过了最高点,又往下走。
我终于看见李承汜,从那边小桥上走过来。他远远地看见我,脚步就是一滞,然后快步往我这儿走,快到我跟前的时候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