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多少钱一个?”我正要问他,那老公公伸手三个手指:“三文钱一个,随便挑。”
于是我正在挑着看哪一个好看,不想身后李承汜却忽然道:“对不住了,老丈人,我们不买这个。”
他说着就要拉着我走,而且很用力,根本就是不容你反抗,转眼我就被拖到路上去了。
我急着跺脚道:“快回去买一个!我还没见过那个!”
李承汜脸色很不好看,道:“咱们还要赶路,已经没时间了。”
我道:“我不,我就要那个,你快去给我买一个,不会花很多时间。”
他却拉着我的胳膊就走,一声不吭的。
我怒道:“大胆,我说的话你又不听么?”
他冷笑道:“你在这里还要摆公主的架子么?”
“你……你这人太无趣了!就是买一个东西,又能费多少功夫呢?”
“买一个糖人是很快,可是若是都像你每个摊子都要来逛上一逛那咱们今日是别想去翰文轩了。”
“翰文轩翰文轩,你满脑子都是翰文轩!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不就是有几本书么?你就是一书生脑壳,早晚让书本埋了你吧!”我气急了,骂道。
李承汜不答,只是拉着我走。我一把扯过他的手,恨恨地甩在一边,大声道:“我自己会走路!拿开你的脏手,我不喜欢别人乱碰我!”我也学着他的语气,原话照说一遍。
李承汜静静的看了我一眼,并不说话,却也不生气,扭过头去只管自己走自己的。
我看着他自顾自的往前面走去,竟然真的不管我了,心中不禁又气愤得很,跺了跺脚,骂道:“这臭小子!早晚要打他一百大板,出这口恶气!”
后面有人冷冷哆嗦了一声,我回头望过去,原来是那小太监,正战战兢兢地望着我。我正在气头上,看他那样子就讨厌,于是指着他道:“你这么害怕地望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鬼!”
他当即就想要下跪,但是想到这里是大街上,又止住,只是低着头,像认罪一样颤声说道:“奴才……奴才不敢……”
“奴你个头!你是不是想要满大街的人都知道我是公主?”我狠狠地道。
“奴……奴……小的不敢……”他慌张道。忽然抬头望了望前方,赶紧一指,道:“公子已经走远了,咱们快些跟上吧。”
我“呸”了一声,骂道:“什么破公子!石头里蹦出来的怪胎!”
回头看李承汜时,他居然停在那里,往这边看,虽然他已经走远了很多。
我冷冷一笑,慢慢走过去。
他仍是不急,道:“可以走了么?生气生完了?”
我冷冷地道:“哪里。小的怎敢耽搁公子的时辰。”于是自己走上前面去,一句话再没跟他说。
走了有一段时间,人越来越少,路上也不像之前那么热闹了,渐渐地两旁高门深巷多了起来,估计翰文轩快近了,但是又不知何时会到。我后来无话,李承汜却也不跟我说话,他本来就不大和我说话,现在我跟他赌气,难受的怕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不想走着走着,李承汜忽然回头望了我一眼,道:“你若是累了,咱们就歇一下。”
我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想要继续装作哑巴不理他,但还是忍不住骂道:“歇你个头!我要坐轿子!”
他皱了皱眉头,道:“到了这里去哪儿跟你找轿子去?”
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垂首看着脚尖走路。
这样走了没有几步,忽然又听到李承汜道:“公公,烦劳你帮我去找一找这附近有没有租用轿子的,不然人力软轿也可以。”
我抬头,气道:“让你找轿子还真的找?都这时候了不嫌麻烦?”
他继续望着我,忍住耐心,答道:“你不是要坐轿子么?又不如意了?”
“我说什么你都信!你不是不让我摆公主架子么?这会子又殷勤个什么劲儿?快走,废话少说!”我没好气地道。
我们一直又走了一会儿,方才终于到了翰文轩。
我原想着翰文轩该是顶热闹的一处地方,没想到竟然如此清幽。不大的两层楼,楼前都种了高大的竹子,青翠欲滴,楼都被竹子掩映地严严实实。只是这楼虽然看上去只有两层,往里走只怕有多少栋多少间也数不清。
进去之后,门边有一个书童,衣着光鲜,正在一小桌前看书,正入神。这时方才立起来,见了李承汜就认了出来,客客气气地道:”原来是李公子惠临,不知公子是来借书还是还书还是买书?”
李承汜道:”不敢。有借有还。王掌柜安好?”
那书童微微一笑:”多谢公子挂念。掌柜今日恰巧在,且容我去通禀一下,还请公子到焉至轩候着。”说着高声喊道:”青石!带李公子去焉至轩。”
“是。”果然又见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走出来,绕到我们前面作了一个揖,恭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有劳。”李承汜颔首示礼道。
那叫”青石”的小童又领着我们从侧面进去,我这才看到这侧面居然是如此深远的空间,居然望不到边,而且还有诸多曲折分叉处,这翰文轩可真是大啊。
青石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说声”请”,我们鱼贯而入。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书卷香味,还有檀香和兰花的香气混合在一处。我转头一看,果然见这里也放着高高一个书架,架上的书不计其数,窗前还有非常精致的雕花檀木高脚椅,上面放着一盆素心兰花,此刻正芳香吐蕊。
那小童请李承汜坐下了,又倒好了茶,就自己出去了。我和小太监站在一旁,因为我俩是他的”下人”,所以不能一起坐着。
我正四下里打量这房间,心中颇为惊奇,就听到李承汜道:”你要不要坐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答道:”不坐了。”又跑到那兰花前去闻花香。
很快,青石就又走进来,领着我们出去了。这时候穿过一方假山,从后方小门里穿出去,居然是一个天井,天井修得好像花园一样,有小桥流水。再从天井绕过去,就是数不清的小阁楼,每一间都有两层,却很少有房间开着门,见的人也很少,看来这里的”生意”并不兴旺,但是依旧如此奢华。
我们从最中央一座阁楼上去,一进门我就吃了一惊。这里的书更多,四面都是书架,而且书架完全高到不可思议,居然直接到了楼顶。从一层到二层完全是连着的,只是中间隔开了。其中摆着的书更是不计其数,时常可见整理书籍的书童,在书架上开辟出的落脚处上走来走去这书架简直不叫书架,简直可以叫做楼台了。
一个高高瘦瘦,笑容可掬的人,正等在当地,向李承汜行了一礼,道:”公子今日又来了?”
李承汜还礼,笑道:”王先生多日不见,精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