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蜈蚣呢?蛇呢?”小武跺着脚,望着空空如也的柜台叫道。

“什么?啥玩意?”洪大娘从那边屋里露出头来,手里不停忙活,问道。

“我的蛇啊,还有蜈蚣!吴大哥给我编的那个!”小武比划着。

洪大娘想了想,道:“哦,你说那个苇子编的小玩意?我今天收拾的时候给扔了,反正……”她还没说完,那边儿子已经又急得跺了跺脚。

“你……你怎的给扔了呢!”小武指着她娘,气愤愤地道。

洪大娘走出来,看儿子那样子,不以为然地道:“都已经烂成那样子了,我看也不顶用了,就给扔了……”

“我今天还要拿去给金大哥看呢!娘啊……”

洪大娘把脸一沉,骂道:“什么金大哥吴大哥的!你老娘我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兔崽子,哪里来的这么多哥!”

这里小武又气又急,大喊了一声,跺一跺脚,坐到桌上不理人了。

我赶忙劝道:“别生气啊!来,跟大娘说说丢哪儿了,大娘给你找找去,看看是什么稀罕玩意!”

“长安,你可别去,惯坏了这牛犊子,装不下他了!就是糊弄小孩的玩意,苇子草编的蜈蚣,他都摆弄了好几日了……”洪大娘拿着衣服,放在小武旁边,只把眼来瞅他。

婉心道:“让那个……那个什么吴大哥再给编一个不就可以了?”

洪大娘正要说,小武忽然捶了一下桌子,怨道:“吴大哥不来做工了!我咋个能天天去找!”

我跟婉心对望一眼,没想到这小家伙眉毛皱着,嘴撅着,竟然真的生气了一般。

“大娘,让那个吴大哥再过来呗……”婉心提议道。

我在一旁问:“什么吴大哥啊?”

洪大娘道:“就是以前常常来这里的那个小吴兄弟,住在东市后颠呢。从前在我这里扎了几个月的苇子,呶,就这些篓子……”她说着,指了指墙边搁着的那篓子道,“你们不是刚才还夸他编的好!不过你们不卖艺了之后,他也不来了,辞了工就走了。”

婉心听了,忽然拿起那篓子来,仔细端详着。我在旁边听着奇怪,不禁问道:“怎么我们卖艺还跟他有关系?我们不卖艺了,他就不做了不成?”

“说起来也是奇怪,那小子头一天来,就坐在这门里面,一面编着篓子,一面望着你们那里,真真是跟你们一样的;你们出来的时候,他恰好就到这店里来,你们散了,他也告了辞自行走了,可不是来看你们的么?”

我越听越觉得奇怪,正要发问,只听另一边婉心忽然开口道:“他……他长什么样?”

洪大娘想了想,道:“个子也不高,有些黑,说话像南方人……对!手腕上还有个刺青,是条蛇!”

我心里一动,觉得巧,因为婉心手腕上也有个蛇形的刺青,这是他们五仙教的标志!难道……

婉心手里的篓子掉在了地上,她掩住嘴,声音颤抖着:“他……他住在哪里哪儿……”

“就在东市后颠那儿,灯笼巷子,跟安平当对过!他在那儿帮人扎灯笼,我去过好几次!”小武道插嘴。

我听了,转头看着婉心,她脸上难掩喜悦兴奋,也看着我。

我想:这“故人”终于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婉心非要拉着我去找那位故人,一直找到传说中的“后颠”。

这里是西市里的贫民窟。走在这一带,唯见房屋凌乱,墙瓦残破,到处都是一副年久失修,没有人打理的样子。街角挤着三两个流浪汉,衣衫褴褛,在这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见我们两个走过去,两双眼睛神神秘秘地盯着,叫人觉得不舒服。

贫民窟有个名字,墙上一处地方辟了个方形砖,上书“灯笼巷子”四个小字。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贫民窟。灯笼巷里也跟西市是一样的嘈杂,墙边的水坑里满是污泥,走过去地上坑坑洼洼,时不时过来一辆推车,碾过去,马车碾过来,水坑里的水溅得满墙上都是。

我们捂着鼻子,像走沼泽一般地小心翼翼走了进这深深的巷子,一面想:长安城里居然也有这样的地方。走了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大的店铺,门帘外高高挑起“安平当”三个大字。当铺的对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走到那儿一看,里面也没有几个人,挤挤挨挨能看到的都是灯笼架子,高处还挂了好几排扎好的灯笼,地上堆着几处油纸,用来糊灯笼的。

婉心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望着我。我见她这个样子,不禁心想:至于这么激动么?于是站在门口喊了声。

很快就有一个小伙子应声过来了,我感觉婉心身子颤了颤,但是看到那高大清瘦的小伙子的人时,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显然这位前来应门的并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

“啥事?”小伙子手里还拿了个灯笼,正要上纸,才糊了一半,着急着问。

我看婉心还是战战兢兢,不敢问,于是张开嘴,强行说服自己喊出了那个名字:“那个……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吴阿牛的小哥?”我一面问,一面想,这个名字真是太让人提不起兴趣了。当初起名字的这个人是对自己有多么不负责,才会想出这么一个应付的名字。

那小伙子看看我们,眉毛一挑,有些惊讶,打量了一番,道:“你们要找阿牛哥?”

我笑了笑:“是啊,我们……我们是他的朋友,特地来看他的,能不能带我们进去?”

小伙子点点头,朝院里努了努嘴:“跟我来吧。”

等进了这扎灯笼的地方这里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我们才真的开了眼,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灯笼堆了一地,房前屋后全是灯笼模型,还有龙灯这样的大件。

那小伙子在前带路,我们在后面一边躲闪灯笼堆,一边走着,婉心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我从没见她这样紧张过。小伙子在前面走着,还时不时地回头对我们笑笑:“地方有点挤,你们看着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