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悄悄问道:“有半个时辰没有?”

小衡也抿嘴低声笑道:“一个时辰只怕也够了,他一直在外面等着,都不来找咱们这些人问问。”

我笑道:“这人就是这样,怪胎。”

小衡于是突然大声说:“公主,您可算是起来了,李少爷都等了您好些时候了呢。”

我也装作惊讶兼歉疚的语气,应道:“真的么?在哪儿呢?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竟然都不提醒我!”

小衡忍着笑,指着窗外大声道:“那不就是么?”

李承汜还背对着我们,竟然还装作听不见,这人倒真是镇定。我跟小衡两个人明显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明眼人都看出我们俩在唱什么戏,更何况李承汜这样的聪明人。但我就是要演戏给他看,反正他也奈何不得我,哈哈!

我骂道:“小蹄子,还不快请人家进来,看着晒化喽,这大日头!”

于是小衡答应着“是”,一面吩咐底下的宫女出门去”请”李承汜进来。

李承汜转过身,远远地跟着宫女从门口走进来了。他半低着头,见了我,居然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平平地行了一个礼,道:“公主千岁。”语气也是那么淡淡的。

我赶紧说道:“呀,快请起呀,看你在外面站这么长时间,腿都麻了吧?快请坐下吧!都怪我太贪睡了,你瞧瞧,原打算说要补课的,不想一觉醒来,竟然耽误了时辰!”

李承汜淡淡地道:“公主言重了,如此春光,公主好梦,正显得公主凤体康健,是吾皇之福,更是天下苍生之福。”

我先是微笑着看着他不说话,心里却不知骂了多少遍,心想这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虽然是在夸奖你,但是实际上确实在翻着花地骂你,但是这话却不能明说出来,因为他说得是如此的冠冕堂皇,竟都上升到了吾皇、苍生的程度上了,实在是让人不服不行。

我想至此,又“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李世郎过谦了,过谦了。”心里却在想着,他哪里“谦”来着?我这话着实说得没头没尾,连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太勉强了,虽然说是应付过场之语。果然,我这样想着,就看见李承汜嘴角竟然也浮现出一丝那熟悉的嘲讽的微笑,似乎是暗地里得意的样子。

我悄悄”哼”了一声,忽然又大声道:“还是快些坐下吧。”

李承汜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吓了一跳,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稍微一愣,很快地答了声“是”,正准备要坐到旁边的竹榻上,我忽然说道:“慢!这样的座位怎能让世郎坐呢?来呀,把上个月南洋国进贡的小春凳拿上来,给李世郎看坐。”说完得意地看着他。

李承汜望着我微笑,只说道:“多谢。”

我只淡淡一笑,并不说话,心里却想:先别急着谢我,一会儿等你见到了凳子你就不多谢了。

一会儿,果然一个小宫女头上半顶着一个小凳子就上来了。这小小的春凳,乃是用绿珊瑚的枝条绑成,通体莹润碧绿,光可鉴人,凳子上还嵌着四颗龙眼大小的珍珠。夏天清凉透骨,是解暑圣器。上个月南洋岛国进的贡品。只是这春凳,大小还不如一个三岁小童高,所以只能让小孩子坐。我那天看着好玩,所以从父皇那里要了一个。这春凳大人根本就坐不下,就是勉强坐下了,那也定然是很难受的。

我看着李承汜,他居然还能站在那儿不动,我笑道:“请吧,尊驾。可不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好意啊!”

但是李承汜还是不动,只是笑道:“这春凳虽贵重,承汜却不敢坐。”

我道:“哦?为何不敢?说来听听。”

“这春凳实乃友邦赠与我晋国之物,乃两国友好之见证,本是有功之人居之。承汜一介罪臣,岂敢就坐?公主身系晋国国威,若是强迫承汜坐此登,那便是有损国威,于公主也是不好的。”

我定定地望着他半晌,差点就要大声喊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占上风,我总是说不过他,他这一张嘴实在太厉害了!

我”哼”了一声,道:”不坐就算了。那你站着好了。”

“多谢公主。”

“行了,别客套了。快点吧,再耽搁就要到黄昏了。”

我已经没心思跟他斗了,于是吩咐宫女们整理桌子,拿出书来。不想李承汜却止住我说:”公主若真的想跟着我念书,那就要听我的规矩。咱们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在哪儿?”我奇道。

“自然是外面。”

“外面?在屋里念书不也一样么?”

“非也。在自然中读书,方能得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圣人道理,领会于心,自然能事半功倍……”

“好了好了,”我赶紧止住他说,他要再这样一套一套的道理罗列下去我都要疯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就到外面去。”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赶稿,恐伤身体,明天就除夕了,明天可能不会发了,不过这会儿灵感挺多,等完了这一大章,就有后面草稿可以接上了哈,作者可以安心去构思结局的部分了,最后的结局有点纠结,略忧桑啊~

☆、同窗共读海棠红【4】

我跟着李承汜到了后面的小花园里,这里也还是海棠花林,白色的和粉色、红色的交错在一处这时候正开得艳,只在林子的外面种了几棵垂杨柳,此时春意阑珊,柳丝细长,浓荫染上了枝条。

林子里有一处石台,临水而建绕着石台一湾溪水流下,蜿蜒着从海棠花林里流出去。我们拨开密密的花枝,石台赫然在望,近处的清溪绕到脚边,正哗哗的翻着透亮的水花。脚下的泥土也长着小而短的青草,浓浓的绿意煞是可爱。高处还有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鸟在欢快的唱着歌,声音婉转,和这水声和在一处了。

我“哼”了一声,道:“你还真会挑地方,居然找了一个这么绝妙的所在来读书。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这时候我们身边已经没有别人,李承汜自己端着张小桌子,手里还卷了块毯子,然后让我拿了书和纸笔,就进到花园里。

李承汜把毯子铺到石台上,放好了桌子,一边说:“只不过在公主梦周公之时偶尔信步来到此地,觉得不错,就想到这儿来了。”

我说:“这要怎么念书啊,在这种地方?”

他将手一指那个毯子,说:“坐在这里不就行么?”

“这么平的地方,怎么坐啊?连个凳子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