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兰达根本说不出话来。她的心可耻的茫然着命运之神好像把她当作小鼠捉弄,无数次对她宣判死刑,又引诱式的给一些服软的甜头。
就这样愚蠢,卑微的臣服于命运吧,很多人不就是这样走完一生的吗。
可有那么一段空白里,尤兰达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双湿漉漉的蓝色眼睛。
从诞生就被人类世界抛弃的洛里,被唤醒的短暂时间,乖巧,温和,竭尽全力的讨好她,可到最后都没有得到一丁点温暖的回报。
他死的无声无息,带着还没来得及修复的伤痕,就被更强大的机器人杀掉了。
在残酷的规则面前,她和洛里真的有什么不同吗。
黎明到来之前,呼啸而过的炮弹声混杂着硝烟的气味窜进了每一条街巷,在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这座城市先一步清醒了。
从一周前起战事的噩耗便不断传来。敌国最初的溃败现在看来只是因为措手不及,当他们缓过神来,战局便从一场小小的反击开始扭转。愤怒的被入侵者像是恶狼一般反扑,他们越过西岸,直指十年前没能拿下的首府。
古奇博士和他的团队们仍然表现的镇定。悄然间他已经掌握整个政界,并以联邦临时总统的身份发表演说要和军队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当然是慷慨激昂的,就连尤兰达听到后也不得不赞美他演讲的才华。不过当第一枚炮弹从天空降落,朝她的身体劈来的时候,沸腾的热血便都被死亡带来的恐惧熄灭了。
是阿尼茨救了她。
锋利的激光射线如同无数把利刃,轻而易举的割开建筑表面,银白色的光芒将黑夜映成白昼。尤兰达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令人窒息的热量迫近着,可下一秒所有温度都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挡在身前的阿尼茨抬起手臂,千万束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银辉照耀着他笔直如剑的身躯,仿佛凛然的神明。
那一瞬间,尤兰达才意识到阿尼茨究竟是多么强大。
敌军警觉的战据系统很快发觉了这里的异常,十倍的炮弹倾泻而下。在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隙中,阿尼茨单手抱着她,在残垣断壁中找到每一个准确的落脚点。
甚至他还可以伸出手去反击。刚才汇聚在手心的射线混杂着被溅起的碎石,将追逐他们的敌机一个个击落,仿佛被屠翼的小鸟。
尤兰达根本睁不开眼睛,她感觉自己在一团团火焰中穿梭着,热浪鼓起她的衣袖,钻进每一个毛孔里。她挣扎的想起很多记录里,人类脆弱的身体在战火中就算不被烧死,也会因为窒息死掉。
“别怕。”
尤兰达模模糊糊地听到阿尼茨冷静又平稳的声音。他的周身闪现出一圈华丽的金色光幕,那些热量便被势不可挡的冲散,再也无法靠近半寸。
城郊高处的山林暂时还是安全的地方。
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尤兰达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地狱走了一圈。她惊惧地无法站立,阿尼茨便扶住她让她靠在胸前缓神。
“…谢谢。”
她呜咽的说。劫后余生比死亡更值得哭一场。可就是这样尤兰也不敢出声这里也并不是完全安全。或许过十分钟,战火就会把山林烧成灰烬。
阿尼茨任她发泄。比起刚才战场上的英勇,心爱的女孩在怀里时他却笨拙到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等到尤兰达的抽噎渐渐平息,他才递上了一张手帕。
尤兰达擦掉眼泪,这才注意到阿尼茨的前襟被她的泪水和鼻涕弄得一塌糊涂。可除此之外他没有半分狼狈,精致无暇的好像一件艺术品的模样,刚才枪林弹雨的记忆都变得那样不真实。
阿尼茨下一句便说:“我们得离开这里。”
尤兰达混乱的点了点头,又对上阿尼茨等待的眼神,才后知后觉阿尼茨是要她做出决定。
离开这里,去哪?
她哑然的想了半晌,越发感到绝望的难过。人生的前24年里,无论是她渴望拥有的,还是委曲求全得到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毁灭了。
理所应当的去责怪命运,然后选择逃避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吗。
尤兰达觉得自己已经疲倦了。
“…我不走。”
阿尼茨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会走了,这里是我的家。”尤兰达吸着鼻子,却把手帕还给阿尼茨,“你不用保护我。就算我下一秒就死掉,那也就是我的命运。”
阿尼茨当然没有接过手帕,尤兰达便把它直接塞进他的口袋。转身时她听到一声低微的叹息,她几乎以为阿尼茨要嘲弄她的不自量力,可下一句却听到他说:
“你可以命令我的,尤兰达。”
尤兰达停滞了脚步。阿尼茨走到她面前,金色的眼眸像烛火一般虔诚而明亮,“只要你命令我,什么我都做得到。”
她骤然回想起刚才恍若神迹降临的瞬间没有人在看过那个画面后会怀疑这句话,那种毁天灭地的能力,倾倒战局只在一瞬之间,就算让他毁灭这颗星球或许也做的到。
可尤兰达没有接受。
“不用了。去做任何你真的想做的事吧,没有人再会命令你了。”
这分明是划分彼此界限的话,却被说得无比慷慨人类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作为智慧生物的趾高气昂来。可阿尼茨并不感到生气,他看着尤兰达冷静的神色,刚才她分明还埋在他胸前默默流泪,现在又挺直脊背,像个踏上沙场的女战士。
即便是死亡。
即便他做过那么多她讨厌的事。
阿尼茨叹息着,为尤兰达和自己感到无奈,“为什么不听古奇博士的话。操纵我,利用我,你知道我都会心甘情愿的。”
尤兰达震惊的望着他。
“我知道,你对我的力量充满厌恶,因为它的存在代表着强迫和灾难,所以你就算死也不愿意使用它。”阿尼茨闭了闭眼睛,掩盖住异样的情绪,“可总有人觊觎它,在这场从开始就不会胜利的战争里,只有我的力量可以改变。”
他真想欺骗自己啊。尤兰达没有选择杀他,也没有选择利用他她只是风轻云淡的推开了他。可却比前者还要让他难过一百倍。
她眼底没有一丝为他触动的温情,仿佛看到甩不掉的污泥,她宁愿去死。
这便是人类用鲜血也要证明的人格吗。
“可我不会让你死的。尤兰达。”阿尼茨露出平静又残酷的微笑,“即使你并不把这放在心上,我也会帮你解决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