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太深了,那样没用,”柳玉兰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用针,缝起来。”
曲曼荷手上一顿,“我、我没做过,万一……要不还是?再?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大夫吧!”
“很简单的,就像,绣花一样。 ”
饶是?曲曼荷在布匹上穿针引线千万次,可在人的皮肉上刺绣,委实是?第一回,将针在火堆上炙烤,穿上桑白皮线,可弗一扎进肉里,就见殷红的血珠往外冒,她那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顷刻间便崩塌了,慌忙地把针拔出来,“柳姐姐,我……”
“别怕,我不会死的,我还要留着命,当大官,要是?,现在死了,我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柳玉兰握住她发?颤的手,安慰道,“刀子都没能要了我的命,还能死在这几?个针眼上不成??”
曲曼荷闭上眼睛,深呼吸,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又不是?往人身上捅刀子,她的手再?笨,至多?多?几?个芝麻大的孔,再?撒些伤药,三两日便能好,但她要是?怕了,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没在自己?面前。
她睁开眼,捻起针,刺下去。
半个时辰后,曲曼荷浑身冷汗地推开门,对上外头人殷切的目光,长舒了一口气,“应当,是?没事了,血止住了。”
庚夙往里头匆匆扫过一眼,克制住进门的冲动,转而安排起接下来的行事,“她的伤重,没法?儿赶路,得回去报信,叫人过来接应。”
“去常宜吗?我认得路,现在就能出发?。”
“不行,”庚夙摇摇头,“我们?来时便是?走的常宜,幽云那头定会对去常宜的路严防死守,你闯不过去。”
“改道,去樊川。”
曲曼荷惊愕地抬头,“那不是?狄戎的地盘吗?”
“现在是?,但你到时就不一定是?了,”庚夙眸色微沉,“赌一把,半月内,我们?的人能将樊川打下来。”
*
远处的天尚只露出一线光,预警的号角声已响彻四野,在那半黑半白的晦暗间,羊角狼头的怪物亮出利爪獠牙,于风中猎猎。
传信的斥候策马四处奔走,挥着小旗高声呼喊:“狄戎突袭!狄戎突袭!”
楚火落一早便披了甲胄,领着五百骑已经就位。与乌日图小打小闹了许久,总算逼得他耐不住性子出兵。
司鸿朗带着大部队与其正面交锋,司光霁则是?领着一小队人直奔着夺旗而去,随着天光大亮,双方交战情形尽皆入她眼。
接连不断的破空声响起,而后是?密密麻麻的箭雨,刀与剑相撞,戈与戟同鸣,马蹄践踏着,士卒奔逐着,皮肉被刺穿,筋骨被斩断,马的嘶叫与人的哀嚎交杂在一起,无有退路,若要求生,唯有先送对方去死。
前锋部队的阵型已经不再?明晰,血与汗模糊了眼前的视野,任一个士卒,不过是?握紧手中的武器,不顾一切地往前劈砍。
楚火落握在刀柄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现在不是?上场的最佳时机,还需再?等。
日头一直从?山尖踱步到天的正中,于一片湛蓝中俯瞰灰黄的尘烟,正当此时,那羊角狼头的怪物被一刀砍断,再?没了张牙舞爪的气势,狼狈地跌下去,与无数具温热或僵硬的尸体枕在一处。
额上汗珠倏忽坠落,楚火落高举起长刀,朗声道:“狄戎旗毁,与我侧翼突袭!”
司光霁既已立下夺旗之功,那她,便去斩将。
此番鏖战已久,皆是?人困马乏,现有五百骑猛然冲出,有如神兵天降,锐不可当,仅是?转瞬之间,就从?侧翼杀入中军,直奔着主将而去。
楚火落低伏着身子,让自己?与马背紧贴一处,避过空中掠来的流矢,手腕翻转,斩倒边上拦路的小卒,两个、三个,或是?更多?个,马蹄自尸体碾过或跃过,刺目的红自上了刀刃,便滴滴答答淌个没完。
她不识得这群狄戎蛮子里,哪个名讳叫乌日图,但中军最前,连□□的马都要用艳丽的宝石装扮的,若非主将,谁还敢如此招摇?
她双腿一夹马腹,马蹄t?再?度加速,直朝那冲刺过去,长刀于这烈日下泛起光亮,鲜红的刀刃,有如灼灼的烈火,势要将目标燃成?同样艳丽的红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铮”的一声,刀刃被另一把环首刀仓皇抵住,楚火落眉目一凛,转而向下,朝马背竖砍而去,却被那人急勒缰绳,半个马身高跃而起,再?次躲过。
乌日图被这一突袭惊出一身冷汗,将刀横在身前,用一口腔调古怪的汉话?出声,“背后偷袭,非君子所为。”
楚火落眉头轻挑,只觉这狄戎人蠢得令人发?笑,“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是?君子了?再?说”
她眸光微闪,流露出些许狠戾,“什么?时候规定,宰狗还要打招呼?”
足尖一蹬,自马背上跃起,长刀似有千钧之力,纵他横刀相碰,亦是?被砍落马背,狼狈地滚上几?圈,这才撑刀立起。
“你的招式很眼熟。”乌日图往边上啐了一口唾沫,若有所思。
楚火落并?没有心思与他闲话?家?常,脚步一稳,立时向前攻去,但乌日图毕竟不是?草包,先前被她偷袭,才稍稍落在下风,眼下有了准备,便难分胜负地缠斗起来。
“大邺容不得你这般优秀的武将,不若投奔我这,你想要什么?,我都能许你!”
“我要的,我自会去取,”楚火落冷笑一声,挥刀砍去,“再?说,我要你的命,你给么??”
102 栾奉告状
刀兵相接, 铮鸣不绝。
长刀横劈竖砍,攻势凌厉,打得又快又急,环首刀则多了分巧劲, 每每抵挡之后, 还能?抽出空子, 以?刁钻的?角度刺去, 楚火落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住,换来在乌日图腰腹砍出一道口子。
“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乌日图咽下喉头涌出的?腥甜, 持刀往后退了几步, 忽而低低地笑出声, “巴图带回的情报是假的?, 但有一样是真的?, 你果然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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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并不在乎身上的?甲胄是否又添了第四道、第五道暗色的?豁口,只是持刀追去, 却被涌上的?人潮隔绝在外。
他?眸中热切许多, 仗着周遭的?士兵拱卫上来, 立在中间, 竟不紧不慢地把刀收入鞘间, “我的?提议, 你不妨仔细考虑,在大邺委委屈屈当个副将, 处处看别人眼色行事, 哪比得上来我这,无人管束, 逍遥快活?”
“你若是住不惯草原上的?风沙,待天下平定,大邺十八个郡,任由你选。”
楚火落被七八个敌兵合围,每斩下一个,便立马有一个新的?补上缺口,不停地缠斗着,无暇脱身。
乌日图翻身上马,望向被围猎的?羊羔,故作哀婉,“看来你还在犹豫不绝,那我只能?为你祈祷了,可怜的?那慕尔,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再像今日这般狼狈。”
他?一抖缰绳,纵马而去,身影逐渐在重?重?叠叠的?兵卒中隐没,而后响起?的?是急促的?金声,上一刻还在奋力劈砍的?兵卒,此刻却拎着刀戟仓皇奔逃,连她面前碍事的?人也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