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夏丛苍白的脸霎时红了,面皮火辣辣地疼,他仓皇地看向保护协会,那人被一个卫兵捂着嘴怒气腾腾地瞪着他的方向。
“是谁给你这样的想法,谁告诉你alpha一定会喜欢娇弱漂亮的Omega?谁告诉你Omega天生就应该被捧在手心呵护,应该被人主动追求,享受他人的爱而不必主动追求其他人,去爱另一个人?”
一个个问题如一把把重锤落在天灵盖,王夏丛怔了很久,唇瓣徒劳地嚅嗫,这太私密了,远比他辱骂闻昭的话更加私密,心事被揭开,心底的想当然被公之于众,羞耻卷着愤怒让他昂起头颅:
“你这是在侮辱一个Omega,我要向保护协会起诉你!”
“为什么这就是侮辱?”闻昭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因为它...因为我...是一个...Omega啊...”王夏丛不知道这种问题还能催生问题,这和为什么文明社会要保护弱者一样,是个被抛弃了近千年的问题关乎礼义廉耻,关乎强者尊严。
“弱小明明是该克服的东西,为什么会成为你的保护伞?”闻昭一挑眉:“是保护协会教你们的吗?”
不止保护协会,还有整个社会,文明的尺度究竟在哪,当它已开始散发腐朽衰败的臭味时,每个人都该叩问自己。
他目光移向镜头,把控它的人已经换成军方的人,他看着它,仿佛看着后面摩拳擦掌等待大干一场的保护协会:
“你们确实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我敬佩你们的先驱,但不是每件事情都那么了不起根据保护法,你们要保护每个Omega的权益,但后来变成了每个注册的Omega,再后来又变成每个注册并‘有用’的Omega...
前年在母星美洲A区贫民窟发生了一场恶性Omega性侵案,那个你们介入后声称罪有应得的案犯至今未入狱,而那个得到了最佳治疗和善后的Omega下落不明,你们再无解释,因为公众不再关心,是吗?”
保护协会这才明白,闻昭是有备而来。
深入调查以后他和魏湛青才发现,保护协会的“保护”堪称精准打击,比配备了最先进雷达导航系统的导弹更加高明,每一次行动都能为组织赢得巨额捐款,它凭此逐渐变成一个可以左右帝国大事的巨无霸,一个全银河系最擅长炮制糖衣的机构。
在它的经营下,帝国Omega被糖化多年,早已丧失反抗之力,为此他暗下决心,这个组织绝不可以把爪牙伸到地外星域。
“那,那只是疏漏!”保护协会的人面红耳赤,许是心虚,他竟没有否认,可能此类事件层出不穷,哪怕他不是相关负责人都有所耳闻,只得徒劳地帮着遮掩。
闻昭讽刺一笑:“疏漏?你们协会的保护网只计划网大鱼不成,一个贫困地区Omega的生死不在你们的布网范围内?”
“闻元帅跑题了吧?”那人勉强定住心神:
“现在你审讯的对象是王夏丛先生,而不是O性保护协会,再者就算协会有问题,也该由母星的司法机构调查,您现在每一句话都能被我们视作诽谤。”
“有证据便不能说是诽谤了吧?”闻昭不在意地说道。
“那请您出示。”那人沉声道。
“我自然会出示给母星的司法机构,在这个场合说这些多不合适。”闻昭掠过他看向王夏丛,语调无不讽刺:
“至于他,他刺杀我的事证据确凿,动机也清清楚楚,我都不明白他要求审讯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告诉我他是一个Omega?”
血色彻底从王夏丛脸上褪去,他张开嘴,发现所有言语却已孱弱空虚,只得求助一般扭头看向保护协会的人他们必须说点什么,就像曾无数次在公众面前鼓吹的,Omega的脆弱无辜,他们的数量稀有和生存艰难,必须被特殊照顾才能拥有常人垂手可得的“平等”。
“嫌犯也太瞧不起军部的性别鉴定技术了,保护协会的同志大可放心,我们绝不会因为嫌犯是一名Omega而苛待他,同样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放过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根本原则我们绝对会遵守。”
“根据O性保护法....”协会代表挣开堵着嘴的手大叫起来。
“宪法高于一切!”
魏湛青厉声喝止他,偏头询问闻昭:“元帅,可以结束了吗?”
闻昭颔首:“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今天就到此为止,散会。”
“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眼见事态无可回寰,一个尖叫的声音在房间内炸响,王夏丛眼球暴突,死死抠住面前的桌板不肯离去,声嘶力竭地吼:
“我爱你啊闻昭,你想听这个吗?那我告诉你我爱你!是你让我失望了,因为你让我失望了我才这样做的!因为我爱你啊!我对你的爱和你对姓魏的有什么两样?你为他低到尘埃,我为你失去一切,你得承认我们才是一样的!”
“我们才是一样的!!”被拖走的时候他的嘴巴还在不断重复这句话,然而路过魏湛青时,尖锐的嘶鸣戛然,他愤怒而绝望地挣开禁锢自己的手臂,力道大的远超一个Omega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他向他虎扑过去。
魏湛青不屑地瞥他一眼,他也是经过军事训练的人,还能能被这种软脚虾伤到?
但仍有一个宽阔挺拔的后背挡在自己面前,闻昭跟掐小鸡仔似的按住王夏丛,冷漠地训斥卫兵:“带下去,注意别让他挠到人。”
“是!”押送的两个卫兵满脸羞愧。
王夏丛尖叫的声音渐渐远去,闻昭转过身看着魏湛青,那人挑了挑眉:
“所以你叫我来是特意让我看你...”
“不是,”闻昭却截断他的话:“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喜欢与你无关,所以不敢打扰,你回应或不回应,于我都是善终,都是我求仁得仁,绝无怨言。”
见他愣住,他补充道:“因为你是你,我知道了你,就喜欢上了你,不是因为...”
“行了。”魏湛青无奈地打岔道,目光扫了眼周围:“我都知道。”
他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细声道:“元帅在这肉麻不怕被人听见吗?”
“这又没人。”闻昭满不在乎道。
不被当人的几名士兵立马齐步冲出房间大门,卷起原地捡相机的保护协会代表一并走人,屋内果然就只剩他俩了。
魏湛青圈住他的腰把他紧抱在怀里长舒一口气,揶揄道:“你可以开始说了。”
“说完了。”他满脸冷硬,一副报告完毕的模样。
“怎么就完了呢?再想想...”
“...好,那我们来谈谈你瞒着我私自处理李俭的事。”
魏湛青神色一凝,尴尬地放开他,嘟囔道:“你确定要在这么完美的场合里说这些?”
大庭广众表白,左右无人谈公事,简直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