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魏湛青敬佩肯定的眼神,他恨不得飞船立马加速到第四宇宙速度冲出银河系,却只能按捺满心躁动,以免飞船里的人在错误指令下被冲击力轰成渣渣。

在不知航行了多少天后,属于3237行星冰冷的轮廓线出现在视线里,他立马进入战斗状态,浑身上下绷的死紧,现在的他正在扮演一个德高望重的娱乐圈大佬,不,不是扮演,他本来就是。

韩柏提昂首收腹,器宇轩昂地从舷梯上下来,眼珠子不着痕迹地在迎接队伍里寻找魏湛青的影子,扫了两遍、三遍...他看向为首的大兵,声腔冷硬:

“魏组长呢?”

对方不仅不答,还看也不看他这如日中天的老牌艺术家一眼,纯把他当成一根穿了衣服的柱子,上来就从头摸到了脚。

“卸枪,基地内部禁止携带武器。”带队大兵摸走他的通讯设备,中气十足地朝他身后吆喝。

跟着过来刷经验的少爷兵们呆住,愣愣地被搜走所有武器也没吭一声,唯有几个有点经验的老兵油子心里打鼓,瞅着迎接队伍荷枪实弹的装备直了眼是不准携带武器还是不准他们携带武器?

韩柏提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两眼迸出怒火,又问了一遍:“魏湛青呢?”

“忙着呢。”那带头的见搜的差不多,探测器也没检测到任何杀伤武器,脸上终于有了点笑,那种懒散,不以为意,充满了对贵客的漫不经心的笑,所以成功点炸了正在酝酿怒火的韩家少爷,他直接给气笑了:

“公务时间擅离职守,他忙造反呢?!”

那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咧出笑:“别生气别生气,我是专门负责接待的人,我叫白立庆...造反嘛,倒也不是,但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忙,等你们安顿好他会来见你们的,稍安勿躁嘛。”

白立庆嘴上和和气气,动作却十分强硬,周围的枪口暗暗警戒,所有人都看的出枪眼究竟对着谁,大家伙心里齐齐咯噔一声,韩柏提更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长了一张乌鸦嘴,来之前如此光明敞亮的一件好差事,怎么落地就变得这么乌七八糟了呢?

他有心抗议,亮出自己的背景震慑对方,然而枪口面前,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终于发挥作用,压着胸腔一口老血,他扯出狰狞的笑:

“还是那句话,我想见魏湛青。”

“知道知道。”白立庆拍了拍他的肩,招呼身后的兵:“走吧,带回去安顿。”

态度敷衍得让韩柏提的脚黏在了原地,他的笑容越发难看:“我还有点东西在船上...我...”

“让兄弟们帮你们拿,来都来了,哪有让你们再受累的道理。”白立庆笑的喜出望外,脸上就差写满不怀好意了。

........

他们一船两百来号人被安置在一栋五层楼高的小楼,每层四十几间房,一人一间,人均居住空间堪堪四个平方,四面不透光的墙壁中间塞了一张特制的窄床,一张顶着床的窄桌,一个顶着床的柜子,胖点的人只能站在床上才能扭身,还得担心会不会把床压塌。

韩柏提活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简陋的房子,起初几天还能提醒自己涵养风度,只是客气地重复要求要见魏湛青,到后面简直要患上幽闭恐惧症开始歇斯底里。

第一天:

“姓魏的呢?我警告你告诉他,这是叛国!帝国不会放过他的!”

第二天:

“魏老爷子知道自己生了这种孙子吗?我绝对会如实告诉我爸,我绝对绝对不会替他求情的,除非他现在马上滚过来见我!”

第三天:

“呜呜呜...放我出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就当我没有来过...就当我从来都没有来过...”

韩柏提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呻吟,看的监视器前的人面面厮觑:

“咱...没对他做啥啊...”

“三天就软,还以为能坚持更久呢。”魏湛青哼笑一声。

“要放出来吗?”闻昭颇不赞成地皱起眉头。

“再皱就出皱纹了,”魏湛青伸手去揉他的眉心,没好气道:

“放出来干嘛?给他找个向导参观基地呢还是放进龛笼供起来?给自己添堵呢。”

“这人心理素质这么差,再关下去怕出什么问题。”闻昭一把抓住他的手,扫了眼周围,斜他,要他注意点。

“给吃给喝还给放风一小时,能出什么问题,要出问题绝对是因为闲的,这帮少爷我知道,给他们找点活就好...彭安日子不过的挺滋润的吗?”魏湛青深以为然地说道,朝身边的校官抬了抬下巴:

“后勤不是还有好多待打磨的零件吗?让他们帮帮忙。”

那校官张着嘴,一脸为难:“理论上他们不允许接触任何尖锐物品...”

“这是理论...”

“别听他瞎扯。”闻昭打断魏湛青,“思政部准备的怎么样?过两天给他们开课。”

校官表情严肃:“基本完毕,多亏了研究所的老师们。”

闻昭知道魏湛青在其中没少出力,看向他笑了笑:“之后真的得给他们准备向导带着参观基地了。”

“那得他们考试合格才行。”魏湛青眉眼弯弯。

文考和武考,他们给帝国来客准备的思想教育统共分为两大块,除开哲学、历史等文化课程,还有体能对抗等武力课程,双管齐下,保证让每一只目无组织纪律的软脚虾明白军人为何而战,什么叫集体的力量。

“政治课上还得让他们看看人类自古以来是怎么对待俘虏的,否则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魏湛青煞有介事地补充道。

没有万无一失的教育,只有志比金坚的人,他们说得轻松,其实每件事做起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夜里停下白天的忙碌,闻昭心里的忧虑就浮出影来,他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却依旧没有觉得前路有多好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后背突然贴上一具带着潮气息的身体,魏湛青才洗完澡,光着上身钻进被子抱住他,低沉的嗓音欺上来:“怎么了?”

“...你会想家吗?想过回去吗?”

“想啊。”魏湛青收紧搂着他的手臂哎了一声:“这里什么都没有,想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辙,还是得回母星,我奶奶的审美最好,有她在才靠谱。”

闻昭一阵无语:“谁跟你说这个?”

“那说什么?”魏湛青闷笑一声,鼻尖抵着他的脖子:“我都不操心的东西你一天到晚操心什么?是不是因为太闲了?”

他们白天像陀螺一样忙的到处转,逮着哪个手里没事的都觉得对方工作量不饱和,尤其是魏湛青,他一个纯理科人才,没想过这辈子居然有机会搞思想政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