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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来了很多人,将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姑娘带走,姜也卸力一般躺在地上,内心狂跳。
从前追求治疗技术,却总是失败,因为掉进了智性陷阱,可在今天,她拙朴地坚守情感唤醒,却成功了。
人烟散尽,她站起来,忽然想到翟安。
想起有次翟安在一个暴雨天来到诊疗室,她给她点了胡辣汤,用干毛巾擦她的手,用毯子把她裹起来。然后两人建立了真正咨询关系。
这样的方式却没办法救她两次。她站在天台上的最后一刻,是什么感觉呢?
在想什么呢?
姜也看向护栏。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过去,爬上去,往下看。原来是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她凝视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地面,想到刚刚安慰媛媛的那些话,却并没办法安慰到自己。似乎没什么力量可以牵绊她,就算现在跳下去,也没人会在意的。
她的人生其实很难走得通。爱她的已经走了,需要她去经营的也都毁于一旦,无法挽回。人生的寄托和动力全部被摧毁,她会迎来什么结局呢?
到底会迎来什么结局?
又或许,这已经是结局了,死亡是收尾,可结局却可以是无限延长的一段时间。她正活在自己的结局里,每日在愧疚痛苦、自责憎恨里反复被凌迟,不会有新的可能了。
她已经努力去忘记了,已经努力去幸福了,已经努力自救了,甚至很多事情她都懒得计较,懒得记得。但她还是活在一种巨大的挫败里。
这种没有归属感的彷徨陌生又熟悉。
雨势依旧很大,她抹掉脸上的雨水,忽然感到畏惧,并不是畏惧自己会掉下去,而是发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怂恿“跳下去也很不错跳啊快跳啊”,反应过来吓得心悸的那种畏惧。
怎么会这么想?
她缓缓回身,瞥见不远处站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视线穿透雨幕,她的目光拓过凌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充满隐痛、沧桑又悚然的眼神。
第四十二章:告白即是拒绝
风雨晦暝。
姜也浑身湿透,看见凌砚背着手,隔着雨幕凝望她,于是她故作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凌医生。”
大概是雨势过大,她没听见他的回应。
姜也垂眼,从天台护栏上跳了下来,一落地视线里就多出一双长腿,接着肋下一紧,她被人挟着快步往前走。
“诶诶。”
姜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蹙眉看他,正好对上他那双多情又内敛的眼。他眸中映出一个狼狈的她,像用目光将她寸寸镌刻。
他脸上有很多情绪,目光冷峻幽深,她却只能看懂一份冰冷的审视。
她直觉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刚刚那小女孩家人回来了。”
“你做得很好,”凌砚的夸奖却显得言不由衷,“但爬上护栏做什么?”
“就看看。”
她只是想到了翟安。
气氛冷却下来。
姜也看着他不由分说地拽着自己走进电梯,然后跟着她往家里走,她一边输密码,一边赶客,“我现在不方便招待。”
“我看着你进去,”他岿然不动,“赶紧洗个热水澡。”
“嗯,那就这样。”
姜也没再看他,当即压下心里那一丝异样,闪身进去合上了门。
她飞快洗了个热水澡,刚穿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凌砚正站在门外,端着一个托盘,里头盛着一只奶锅,和小碗,正冒着腾腾热气。
姜也不想回应这种热情,心里正斟酌着如何拒绝,他就已经皱眉开口,“很烫。”
她只得不情不愿地侧身,让人进屋。
凌砚很自来熟,直接走去岛台放下托盘,盛了一碗棕色的姜汁,招呼她过去。
姜也顺手接过碗,坐下来小口啜饮。这天儿虽然也热起来了,但在暴雨里淋过的感受非常糟糕,这时候半碗姜汁下肚,脏腑里的郁郁情绪终于化开。
她吁出一口气,放下碗,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他拿过一旁宽大厚实的浴巾,将她裹起来,从滴水的头发开始擦,动作温柔细致。
他面上凝结着极深的沉郁,紧抿着唇,又是那副多见的澹漠寡言的样子。
过于亲密了。
姜也连忙后撤,想阻止他的动作,他却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救了别人,但你也需要心理疏导。”
姜也感觉自己的心像被猫挠了一下,这走神的瞬间,却被他挪动椅子,转过去背对着他。
他站在身后,擦头发的动作细致,让人很放松。姜也感到这一实在熟悉,视线落到那只奶锅上,竟然一下和记忆里的某些场景碎片重合了。
是在诊疗室。
她给翟安泡红茶,或者点胡辣汤,又或者是和今天一样的姜汁。然后用毯子把她裹起来,让她想象一些温馨、安全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