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烟花,更像是太阳在夜空爆炸后,下落的天火,也像旭日余晖。

其色晔晔复煌煌。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像是有钟鼓玉磬,一声声震荡下来,辽远高旷。此声一歇,又有绵密哀婉的音乐起,像千百种乐器演奏的法音,渺渺如天乐。配合着烟花升空、绽放,每一声鼓点密集,哀钝又欣喜。

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屏息静观。

良久,餐厅里不知是谁突然惊叹了一声:“天啊,好厉害……”

“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烟花。”

“我操我操我操!!!”

姜也回过神,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定定地望向虚空,那两扇如鸦羽一般的浓睫,在绚烂烟火中被染成了火红色,所有天象都落在他漂亮眼眸中,曜曜夺人。

他没注意她。

然后,她看见他那张深邃冷峻的脸,缓缓展颜,竟露出了个温柔又喜悦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漫溢开来。

原来他也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惯常面无表情,在静默时有侵略感,还显得很难接近。可这会儿动起来,又有种别样的沁人感,谦和而温润。

不知为什么,她莫名觉得他这张脸好隐忍,又好热烈。

簇簇火光映在落地玻璃上,泛着妖冶的涟漪。耳边是浩浩天音,是震耳欲聋的烟花声,是餐厅里、地面上无数人的欢呼尖叫、哭喊,可她觉得一切都很遥远,只有眼前的人一寸寸刻在眼睛里。

她感到一阵颤栗,好像隔着时间长河,或者在梦里,或者在电影里,也曾有过这样惊鸿一瞥。

胸口钝痛。

她垂下眼,看见手机在桌面亮了起来,是城市通的延迟消息,原来她十分钟前就该收到。

【关于恢复燃放电子烟花的官方通告】

“电子烟花是利用反射彩色灯光、以及哨子发出的啸叫声,来产生火药烟花的燃放效果,可重复使用,没有硝烟、不产生垃圾。

本次烟花采用低药量、微烟量,无污染、无毒害的安全环保产品,请广大市民朋友们尽情欣赏……”

原来放的是电子烟花。

她赢了。

烟花好漂亮,从没见过的漂亮,却不知怎么感觉不到开心。

一抬眼,就看见凌砚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眼神,凝视着她。

“你赢了,”他露出个遗憾又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不会放呢。”

毫不诚恳的遗憾,毫不可信的失望。

姜也看着他没说话,她有种预感,他像是不太在意输或者赢,那他打赌是为什么?

但她还是努力压下那点异样,笑了笑说:“你要遵守你的约定。”

“嗯,”凌砚坐直了一点,伸出修长手指在她面前点了点,话锋一转,“胎记洗不掉,只能重新纹个纹身盖上去。”

姜也下意识问:“纹什么?”

凌砚低笑,反问:“你说呢?”

姜也愣住,诧异道:“我怎么知道?”

不知怎么,她感到心里又升起一星焦躁来,只蹙眉说:“反正你赶紧去弄,不用告诉我你具体怎么弄。”

“不告诉你的话,你怎么知道纹没纹?那我不纹也可以,反正你也不知道。”

她觉得他变得油腔滑调起来,好讨厌。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满,他正色道,“我会看着办的。”

“你跟我打赌是为了什么?”

“好玩儿。”他又恢复了那种没有表情的脸。

“输了也好玩吗?”

“谁知道一定会输呢。”

落地窗外的烟花足足燃放了半个小时,广场上人声鼎沸。

中途,凌砚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凌先生。”熟悉的声音自后面传来。

凌砚回头,是很熟悉的侍酒师,他招呼,“好耐冇见。”

“好耐冇见,真系好想呀,还以为你今年也不来,”侍酒师热情笑笑,“你结婚了吗?”

凌砚摇头,“没有。”

“啊,”侍酒师微微遗憾,又诧异问:“上次姜小姐不是向你求婚了吗?”

他见凌砚神色有异,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但认真回想,姜小姐在上次确实是拜托他们悄悄布置了场地,也确实是在他们的纪念日,也就是五月十九日,向他求了婚。

当时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不可能会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