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翟安的情况比一般人严重多了,她有长达 7 年的外物依赖史和自残史。
更何况,如果靠着她自己的意志,坚持了一日又一日,即便最后失败了,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和尝试。只要好好引导,她可能真的会明白,从前的那些自我憎恶会在良好的生活模式里消解。
从这个方面来说,这简直是不劳而获,姜也也算社畜,社畜谁不想不劳而获?
从各方面来说,都很值得冒这个险。
但是,这依然不符合规定,和来访者做这种咨询之外的约定,非常危险,重则饭碗不保。所以姜也只是想想,没有真的决定跟她打赌。
直到有一天。
翟安来到办公室,她看起来更糟糕了,暴瘦,瞳孔涣散,嘴唇起泡,大量脱发,比上一次更加狼狈。她非常无助,甚至不停地发抖,谈话期间也变得不再积极,长时间地沉默。
她们这样僵持下去,不会有新的进展,还会将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消耗掉。
姜也明白,是时候做个决断了。
翟安在拿自己、俩人的咨询关系以及过往的信任作为筹码,跟她博弈,或者说逼她就范。
她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有可能下一次她就不会再来,她或许会见新的咨询师,或许会自杀,或许会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永远出不来……
谁知道呢。
她的策略很成功,姜也几乎被逼到死角,她承认自己无法狠心,也不愿意放弃这么久的沉没成本,更加不愿意看到她真的自杀……
姜也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拒绝的力量,甚至开始心存侥幸。
看看翟安的样子,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坚持六个月什么都不做?
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如果她真的做得到她说的那些,又怎么可能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在随后那一个小时,姜也觉得自己灵魂出窍一般,被命运执着手,和翟安确立了赌约,出卖了自己原则和灵魂
六个月,翟安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体重保持在 110 斤以上,不酗酒、不抽烟,不出轨。每周晨跑三次,每月体检,坚持咨询,积极配合姜也所有的咨询计划……对彼此保持绝对的诚实,有任何欺瞒行为,赌约终止。
如果姜也赢了,翟安未来五年必须配合治疗;如果姜也输了,睡凌砚。
两个人确立赌约之后。
翟安忽然笑了,她那双涣散的眼眸再次迸发出猎猎的希冀来,像是一面蒙尘后又被擦拭了的镜子,湛然簇新。
她甚至拥抱了姜也,整个人表现得很亢奋,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的跃跃欲试。
“姜老师,你知道最开始我为什么会选你吗?”
“为什么?”
翟安凑到姜也耳边,笑了一声,说:“因为我们是同类,我最擅长识别同类了,信任不是之后开始的,是在见到你的第一面。你知道吗?你热爱冒险,是个赌徒,喜欢刺激,我早就知道你会答应。尽管你善良、热情,充满责任感,但是你也有阴暗、懈怠的一面,你或许没发现,所以你可以参照一下我。谢谢你,谢谢你来救我。”
姜也头一次在诊疗室感到头皮发麻。
“我们真的好像双胞胎啊。”
临走前,翟安这么感慨。
那之后的半年,则是真正噩梦一样的半年,姜也被现实翻来覆去地煎烤。
第十二章:刚做完
姜也从超市回到家,用火锅底料简简单单地煮了一餐麻辣烫,对付着吃完后,就开始玩动森。
八点钟,她拿起手机看了眼,物业正在群里嚷嚷,让业主们移步小区草坪,露天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事儿还是一周前说的,她忘得一干二净,年纪大了记忆力真是大不如前。
当然,露天电影主要也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是为了促进小区邻里之间的感情交流,见见面,刷个脸熟。
她拆了只一只牛乳雪糕,拿着手机,边吃边往楼下走去,咬一口,冷沁鲜甜,还有点凉。
一轮弯月游手好闲地荡在天穹,和楼下那几抹寥落遛弯儿的人影一样。
姜也路过几个眼熟的邻居,不多时就走到了草坪处。
今天选的电影是《泰坦尼克号》,草坪上一字排开的小马扎已经有人稀稀拉拉地坐下了,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远处小声交谈。
雪糕已经有点化了,姜也两口咬完就收拾了坐去最后一排。临到时间点儿,人多了起来,前面几排渐渐坐满了。
八点十分,电影开始。
很老的片子了,可这么多年过去,这电影仍然时髦。场外的观众有人长大,有人老去,甚至有人死去,可两位主角依然生动、依然鲜活,活在爱里,插曲一响起,实在令人动容。
姜也想起第一次看这个电影的时候。
她还挺小,那会儿是傍晚,昏黄的夕阳把地面都涂成金色,她背着小熊书包,拿着两杯冰柠檬红茶,跪坐在电影院外的白石阶上,一边趴着写作业,一边嘬饮红茶等姜女士。
姜也把红茶喝到快见底了,家庭作业也写完了,工作忙碌的姜女士终于姗姗来迟。
母女俩匆匆进了电影院,手忙脚乱地翻出皱巴巴的电影票,检票,进场,看了人生第一场院线电影。
虽然缺了开头十分钟。
姜也一直以为,像泰坦尼克号这种爱情电影的魅力,就在于它会过时,然后成为那个时代的缩影。可今天再看,好像并不会,它仍旧很时髦。
四周忽然想起一阵窃窃私语,姜也回过神,原来是电影突然卡住了,进度条缓慢地打着圈。物业已经上去检查网络。
不多时,电影屏幕的斜后方,忽然走近一个高大身影。
是凌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