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半年时间里,姜也的咨询计划稳步进行,一切都比预料之中的情况要好。

直到,故事里出现了另一个变量。

……

姜也合上诊疗记录本,灌了一大杯水后,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对付了一顿。

她一边咀嚼,一边想,从亲眼见过凌砚那个胎记之后,春梦里的男人就有了脸,心里隐隐升起一股难言的焦躁,她忍不住想抽支烟,但一想还在发烧,算了。

怎么说呢,这样的情况在案例督导中也讨论过,因为来访者和咨询师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咨询师也很容易被情绪污染,吸收到对方身上不健康人格品质也无可厚非,但此刻,她还是下意识感到恐惧和回避。

她觉得自己需要帮助,接受治疗,或者修通冥想?

更重要的是,得尽量和凌砚保持距离。

第九章:生病

翌日。

姜也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发烧,头很重,睡到不知晨昏,不知什么时候,她终于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实在是不想起床,也很没力气,她用被子蒙住头,希望门外人识趣点赶紧走开。

然而那人仿佛刻意要跟她作对,十分有节律地、从轻到重,没让那门铃声落地。就这样足足按了三分钟,甚至更久。

太吵了。

姜也攒着一肚子火,“噌”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摇摇晃晃地去开了门。

门外人站着个熟人。

又是凌砚。

他站得挺拔笔直,依旧用他那悦耳迷人的声线,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垂眼看向手里托着的快递,淡淡地说,“快递员把你的快递送来我家了。”

姜也的视线落在那个快递上,盯了一秒钟,抬眼看他,声音近乎嘶哑,“不是我买的。”

她最近半年把各平台上的收货人,都改成了“姜国宝”,而这个收货人却明晃晃写着“姜也”,并且,她最近没有买过东西,也没人买东西给她,这种来路不明的快递她不想收。

说着她就退了一步,准备闭门谢客。

“上面是你的名字和地址,”凌砚拧了拧眉,看向她,半晌微微诧异道,“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她双颊染着红云,整个人歪拄在门上,仿佛站立不稳。最醒目的是,原本那满背乌浓柔顺的长发,这会儿却像一朵烟花般炸开了,巴掌脸陷在里头,看起来又像一朵不耐烦的向日葵,十足滑稽。

“发烧了?”凌砚毕竟是个医生。

姜也无意多说,只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个快递,“凌医生,麻烦你帮我扔一下,我现在不方便,改天再招待。”

说罢也不管他,退后一步,径直合上了门。

她往回走了没几步,身后那摧人的门铃声又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叮咚”

“叮咚”

姜也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带着某种隐忍,滑去开了门。

她甚至没法儿张嘴说话,生怕一出口,门外那人就招架不了,只尽力克制着,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听见自己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对了。”凌砚欲言又止。

姜也用舌尖顶着上颚,压抑着火气,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因为说话急了点,声音又嘶哑,她后面几个字都发不出声音了,好像唐老鸭,她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一下,泄气了。

凌砚把手里的快递掂了掂,不咸不淡地说:“这快递单上写着功能性饮料,扔了怪可惜。你发烧的话,刚好可以补充一下电解质。没坏处。”

姜也耷拉着眼皮,还没说要或者不要,臂弯里忽然一重,那快递已经被他移交了过来。

怪沉的。

她也懒得再推拉,只敷衍道:“好的,还有其他事儿吗?”

凌砚欲言又止,眼见那朵向日葵脸上虚假的和善逐步瓦解,要朝他吐籽,但他还是好心提醒道:“用冰袋冷敷,或者用温水、酒精擦拭,退烧药吃布洛芬,都可以快速退烧。但最好补充点能量,快点去医院。”

“我知道了。”

姜也点点头,心觉这人倒是挺有医德,但她没耐心陪他寒暄,只微微后退,胳膊已经横在门把手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赶客的架势做足了。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秒,又双双移开视线。

姜也往双手托着的快递上瞟了一眼,说:“凌医生,这挺重的,我胳膊酸了。”

有事说事没事儿赶紧走,她一分钟都周旋不下去了,脑袋要炸了。

凌砚颔首,往后让了让,客气道:“我是医生,如果你需要帮助,不必客气……”

“好,多谢你。”

姜也往后退一步,把那快递往玄关处一摞,然后用脚把门合上了。好疲惫,她拍了拍手,往里走了几步,倏而又停下来。

她扭头看向那快递,目光落在快递单的一排小字上,是个同城快递,确实是功能性饮料。

想了想,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用小刀划开快递封条,蹲在地上拧开一瓶饮料,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去。

是海盐柠檬味,她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