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哽咽到失语,只是泪眼模糊看着德妃娘娘,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祖母。

祖母也是这么血气旺盛,永不服输的人。

她总是说留得青山烧,不怕没柴烧。总是不信命运,定要用尽一切力气去抗争。

而自己,就像一只被她保护得太好的小鸟,从未见过风雨,一旦失去她羽翼的保护,就被那狂风暴雨袭击打倒,苦不堪言。

云冉越想越是难受,此时的德妃也静静地看着她。直到云冉点了点头:“好,我要努力活、我要活下去。我试试……”

“这就对了。”德妃拍了拍她的手,“你且先安心地住在锦绣宫里,本宫会派人去孟家,将你的贴身婢女和嬷嬷接过来。先休息一段时日再说。”

云冉迟疑了一下:“我能住在这里吗?”

“自然,本宫已与圣上说过了,说你与我故女实在相似,圣上念及旧情,也就允了。你就放心住下吧。”

云冉心里暖暖的,也软软的。

她站起身来,再次行了拜谢之礼。

此时的她原本以为德妃娘娘只是随意找的借口。

可是此后,她在自己住的屋子里意外发现了一张女童的画像。越想越是心惊。

画像上的小姑娘只有七八岁,还是一副娇小孩童的模样。可是眉眼神情却与自己极其相似,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身后的孔嬷嬷低声道:“这便是逝去的敏卉公主,她是我们娘娘第一个女儿,生得冰雪可爱,可惜宅邸之时,生了场急病,没多久就去了。后来娘娘又怀了身孕,又遇夺嫡之战,为护皇上,孩子也没了。”

“原来如此,德妃娘娘后来也没再有孩子吗?”

“没有,因为伤了身子,再难如愿了。所以娘娘看见你后,回来一直念叨,说好像看到了敏卉公主长大后的模样。”

云冉低声道:“敏卉公主若是长大,定是金尊玉贵不同寻常。哪是我可比的……”

“这也难说,敏卉公主只比郡主你大上半岁,若是还在,去突厥和亲的,只怕就是她了……”

云冉听得惊讶,是啊,当今圣上并无适龄公主,才会退而求其次选中了孟家的女儿。

若是有,岂不就是敏卉公主吗?

所以,这何尝不是她与德妃娘娘微妙的缘分呢。

“郡主,这间屋子是德妃娘娘让人按着敏卉公主喜欢的样子布置的,她让老奴问你,你喜欢这屋子吗?若是不愿,换间便是。”

云冉看向那精致的花雕软榻和屏风,再看见窗前的几只玩偶,用力点了点头:“我喜欢的。”

孔嬷嬷走后,云冉坐在这屋里,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门外响起了冯嬷嬷的声音:“二小姐,二小姐!”

第77章 两全之策

冯嬷嬷和春杏急急进来,两个人的脸上均是后怕与担忧。

“不用担心,娘娘要留我在宫里住上一阵,所以才将你们接来。”

春杏好奇的四处打量:“原来这就是皇宫里啊……这些房子都好大……”

冯嬷嬷严肃提醒起来:“德妃娘娘是一片善意,救了我们二小姐。但这宫里仍是处处危险,我们要千万小心。”

云冉嗯了一声:“是啊,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对了,云深阁的人如何了?可有将他们送出去?”

冯嬷嬷摇头:“我劝过了,但他们执意不走,非说要留在云深阁等二小姐回来。还将身契还给我了。”

“唉,”云冉低声说,“这又何苦。”

她此时的心仍是绝望的,虽然对德妃娘娘说想努力活下去,可是努力就一定能活吗?

对于未来,她很难去揣着希望。

皇宫的生活,自是比孟家好上数倍,无论是吃食还是居住都极好。德妃请了几位御医为她诊治,还请了宫里的裁缝绣娘来,说为她做几身衣服。

云冉并不在意这些,正要拒绝时,德妃说:“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这女子的衣裳,往往就是勇士手里的剑,厨子手里的铲,书生手里的笔。”

不知为何,德妃的话总能轻而易举戳中云冉的心。

她低下头默认了,由得那些人量体裁衣。

窗外寒风阵阵,屋里温暖如春。细细一看,每个角落都置着暖炉,燃的均是上好的银丝炭,一点烟味也没有的。

屋里的宫女忙碌着,动作十分轻柔,云冉望向铜镜里的自己,只感觉纤细单薄得厉害,像一阵风就能刮走似的。

恍然间,她忆起了从前。

那时的她还是青葱少女,干净剔透的眸子,嫣然含笑晕生双颊,仿佛怀抱着海阔天高,满心清透。

想着想着,她的心里重新荡起了一丝欢愉,像是偷到了幸福一般。

过了两日,叶青青寻了个机会进宫来看她了。

叶青青一见她,就为她打抱不平起来:“我那天本来是要提着剑亲自冲去孟家的,可我母亲劝住我了。她让我去求德妃娘娘。”

云冉感激看向她:“我与叶夫人并不相熟,我甚至都没去过你家,多谢她了。”

叶青青皱眉,“我母亲总说我这种性子,被卖了还会帮着数银子。”

云冉却听得羡慕不已,因为叶青青谈及母亲虽有抱怨,可却温暖不已。

而自己的母亲……她的爱实在局限,是立于对孟家有益之上,是懂事温良,是听话顺从。否则,她就是孟家之耻。

自己对于她而言,已是无用又惹是非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