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她放下了车帘,唤起车夫:“快些走吧。”
马车很快驶出了破庙,朝着外面疾驶而去,车帘的缝隙里,隐约还能看见呆立在小道上的孟氏。
她的手中,还高高地举着那张心愿纸,一动不动。
马车一路前行,孟氏的身影也很快消失不见了。云冉面色沉沉靠在车厢上,手指轻轻抚过那香囊,没往后再看一眼。
不必看了,不用看了。
在她一次次被抛弃的时候,哭喊求救但无一回应时,她就已经没有娘了。
没有就是没有了,如同死掉的东西,怎么可能活得过来?
儿时的海棠树早被铲掉了,发黄的心愿纸也早就是死物一件了。
还能留下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了。云冉早就不在意了。
如今她还在意的,根本不是孟家这些人了,不是了。
云冉撩开车帘,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树影,忽然感觉想笑,可是笑着笑着泪又掉了下来。
第182章 宫中闹事
临安城的初夏,热意已经渐渐涌起,空气也随着战事的紧张而越发沉闷。
宫里人人都道皇上脾气渐大,不仅是说话做事,就连走路都得轻声些,免得招来了怒火波及。
夕颜殿的下人也是如此,他们在外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乱放,只有回到殿里,声音才扬了起来。
这些下人原本都是宫里一直混迹着的人,此时被周公公派来此处,也不太尽心。
此时大上午的,他们也不干活,就坐在树荫下嗑着瓜子躲阴凉,时不时还聊上几句。
“你这懒汉,怎的还不去干活,厨房那些事做了吗?”
“做什么做……咱们这主子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我给你们讲啊……皇上可恨她们呢。”
“我瞧着也是。皇上从来没过问过,也没给个好脸,就是关押着专门压制锦华郡主的。”
“锦华郡主这趟去了突厥,就是惩罚就是有去无回的。等到那啥的时候,皇上定不会留着那小娃。”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时不时发出嘻嘻的笑声。
这笑声时不时传到屋中的冯嬷嬷耳中,她低头看着榻上刚刚才睡熟的木槿,眉心紧锁。
来这里将近半月了,每一日都有煎熬,既担忧着二小姐的安危,又要全心全意地照顾小小姐。
这夕颜殿的下人处处怠慢,遇到啥事表面都笑嘻嘻地应,可就是各种拖延甚至一动不动。
所以照顾小小姐的活全都是冯嬷嬷一个人干,连连熬夜让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实在吃不消,全靠着一腔执意来撑着。
最近几天她膝盖又有些不舒服,都是些陈年老毛病了,遇到这样的雨季总是酸涩难当。
往年这种时候,云冉总会让她歇息几天,敷药熏蒸,免得那痛处更甚。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时间顾及自己,拼着老命来熬。
毕竟小小姐只是个不足三月的婴孩啊,身旁离不得人。
一会儿尿了一会儿饿了,加上从前她夜夜跟着二小姐睡。母亲乍然离开,小小姐夜里总是啼哭,得抱着在屋里来回踱步,哄上好半天。
周公公叫来的奶娘也极不靠谱,每日都跟着那些人闲聊混日子,偶尔叫来喂奶也不耐烦。
冯嬷嬷低头看着榻上沉睡的小娃,满腹担忧,她不确定自己这把身子骨能不能熬到小小姐长大。
她刚这么想着,刚刚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小娃忽地哭了起来,小小的身子扭动起来,两只小手也拼命地抓着什么。
冯嬷嬷试探地伸出手放在她嘴边,小娃马上朝那方向作出吸吮的动作……这是饿了。
冯嬷嬷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唤起那奶娘:“快些进来了,小小姐饿了。”
方才还在人群中嗑瓜子的奶娘,这会儿却不在了。周围的人也戏谑地看过来,没一个吭声。
“方奶娘呢?人去了哪里?”冯嬷嬷喊了起来。
人群中有个宫女说话了:“方奶娘啊……她方才说头晕,睡觉去了。”
“还不快去把她给我叫起来!”冯嬷嬷看着怀中啼哭找奶吃的小娃,急急唤道。
那名宫女嘟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去了。
可她去了许久才回来,回来后唉声叹气:“方奶娘像是疯了,人还有些发热,喂不得奶。”
冯嬷嬷急了:“忽然发热?为何不早说,小小姐现在正饿着啊!”
宫女摊了摊手:“冯嬷嬷,这也没办法,要不你自己去煮点米粥喂吧。奴婢还要去打扫呢。”
“小的也要去厨房做事了。”
“我也是,我也是。”
一瞬间,在院子里闲聊的众人一哄而散,竟全都跑光了。
冯嬷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才两个多月的小娃,如何喝得米粥?而且小小姐身边也离不得人,这些人竟是动也不动一下!
怀里的孩子等不到奶喝,哇哇大哭,哭得小小的脸都皱了起来,整个人红通通的。
冯嬷嬷心疼得团团转,想了想,直接抱着孩子冲出了夕颜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