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着头泣不成声的沉玉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二小姐,奴婢听你的。我就在绍安等你,我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我都等。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回来,或者你……不在了,那奴婢就去黄泉陪你。”
这句话听得冯嬷嬷忍不住地掉泪,听得云冉大惊失色:“胡说!不准说那个字。我们都得努力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木槿也得活下来。”
沉玉愣住了,眼里的泪水都来不及擦。
云冉拉住她,再拉住冯嬷嬷,强调道:“嗯,我们都要活下来。”
云冉心口针刺一般的疼,她还想看着孩子长大呢……怎么可以轻易去死。
“还有这宅子,你可得给二小姐看好了。以后我们还得回来的!”冯嬷嬷揽了一下沉玉。
云冉也叮嘱她照看好春杏:“这姑娘老实本分,她命也苦没啥亲人了,以后也托付给你了。”
沉玉用力点了点头:“奴婢会的,奴婢会把她当成妹妹一样。”
“以后遇到什么事,你就去找田老爷和田夫人。”
几人各自叮嘱着,周遭笼罩着悲壮与决绝的气氛,他们各自安慰着鼓励着,可心里却明白,此次告别,指不定就没有以后了。
第二日一大早,云冉一行人就坐上了回临安城的马车。
在顾行之的强烈要求下,也跟着一路随行,一路上针灸汤药调整着这对母子,她们也算平稳顺利地熬过了颠簸之苦。
而此时的临安城里,看完飞鸽传书的魏迟阴沉着脸,对旁侧的公公说:“去把平王请过来。”
魏逍是一炷香后到的,彼此见面时,双方都是阴沉着脸。
魏迟放下手中的笔,冷冷瞥向他:“你想做什么?你明知大周需要她,却还要让人去截她,是想忤逆朕吗?”
“六弟不敢。”魏逍跪了下去,表情却清冷如常没有多少谦卑,“在得知郡主消息后,我曾寻过皇兄,想与你商量个法子,可你当时冷漠地拒了。”
魏迟眼眸深似深潭一般:“你与朕商量法子?与你何干?”
“皇兄,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与锦华郡主的关系可不是普普通通。”魏逍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但很明显,魏迟根本听不进去,非但听不进,反而十分反感:“你以为自己有多光明正大吗?”
“我不是,但皇兄你也不是。”魏逍也不带怵的。
“她的事,不需要你过问。你以后也不必再过问……三日之内,你立刻去封地,否则……”魏迟警告的眼神看了过去,“违抗圣旨你是知道下场的。”
此时的整个皇宫,已在极快的时间里完成了迁殿晋位,同时一些官员的任职变动也已经到位,这全靠了魏迟的雷霆手段。
而魏逍在其中,已经算是极其拖延了。
魏逍听完他的话,若无其事站了起来,不答应也不否认,只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魏迟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先皇子嗣稀薄,一共也没几个儿子,小的时候,他与这六弟相处得还不错。
后来却不知为何,他莫名其妙疏远了自己,冷漠礼貌又疏离。
成年之后,更是几乎不再来往。
加上云冉的事,他现在也说不清对魏逍是恨还是无奈。但无论如何,此人必须走得远远的。
他只沉默了一瞬,就继续批起了奏折。
大周危在旦夕,内有纷争,外有战乱,他没有一刻是轻松的。
没一会儿,公公走了进来:“禀告皇上,外面送来消息了,说是已顺利接到了郡主,十日之内就能送回临安城。”
“很好。”
“还、还有一事……”公公犹豫了一下。
“何事?”
“报信的人说,郡主还带了个刚满两月的孩子。”
“什么?”魏迟惊愕万分,“是她的孩子吗?”
公公应了一声:“是。”
魏迟刚刚还算平静的眸子愈发阴沉,浓稠得像阴暗的乌云。
孟云冉有了孩子,两个月了……算算时日,还在临安城时,她就有了。是魏逍的孩子。
凭什么?凭什么她会有孩子?
一旦想到她与别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他就痛不欲生,更何况还有了孩子。
他此时真恨不得亲手掐死这几人,以平怒火。原本想好的计划,此时已经开始动摇了。
几日之后的清晨,一纵车马浩浩荡荡进了临安城。
他们停也未停,径直驶去了皇宫。马车里的人被安置在乾清宫的偏殿里,等着皇上下早朝。
几人都沉默无语。
冯嬷嬷抱着孩子,警惕地看着四周:“二小姐,把孩子带进来,会不会太危险?”
“当然危险。”云冉垂下眸子,“可你看那些护送我们回来的人就像铜墙铁壁一样,我们哪有别的选择。”
几人说话的时候,角落里的顾行之一直呈半梦半醒的状态。
殿外传来了公公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