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云冉已经站在了马车下,细细地打量起这男人来。
这男人陌生得很。
他方脸细眼,身量中等,年龄大约五十出头,看衣着服饰,像是六品以下的官员。
这种职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朝中宴会上,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得知的东西,应该都是道听途说,偏偏性格执拗固执,才会上前来拦车。
在她打量之时,那男人也满脸通红地指责起来:“百姓无辜,大周才刚刚缓上口气,这一来又死伤无数,这些全都因为你这妖女!”
“那我问你……”云冉缓声开口,“如若妥协,割地赔款,又能退让几日?”
“至少能缓上一年半年!”
云冉冷笑一声:“一年半年,那只是你以为的……突厥使臣来大周之前,就已经在边境作乱多日,烧杀抢虐无恶不作,那里早就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了!”
“胡说!”
“他们这番来,就是挑衅生事,就是看大周能退让到何种地步,就是看抢妻杀子能不能让大周愤怒。”
“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妇人能懂什么?”
云冉冷冷看向他:“你又懂什么?你去过突厥吗?认识突厥人吗?你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吗?你就听着市井谣言,无端指责。“
沉玉冲上前来:“看你年纪也不小,也是有妻有女之人,若是突厥人抢你妻女,辱你骂你,你能一忍再忍?你们男人的血性呢?你们就只配生在被窝里吗?”
沉玉的话粗俗而犀利,听得那男人愣了一会儿,面色极其难看起来。
他正要叫嚣,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的男声:“陈其正……翰林院的编修,不在院中修正文书,倒跑来这里惹是生非,该当何罪?”
这一声后,大家全都愣住了。
中年男人面色惨白汗如雨下,云冉也默默攥紧了手掌。
竟然是魏迟……竟然遇到了他。
云冉转过身去,面无表情看着骑马而来的男人。他逆光而来,脸庞隐匿在黑暗中瞧不出神情。
陈其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下官就是为百姓鸣冤!”
“你要鸣冤,就提刀上那沙场,向受害之人叫嚣什么?”
魏迟这一说,周围围观的人也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是啊,锦华郡主也是无辜的,她被欺负成了那样啊,听说她身边的婢女下人全都被突厥人杀了。”
“瞧她瘦削憔悴,脸色又苍白成那样,真是遭了不少罪的。”
“这事真不能怪她,我们总不能给突厥当狗吧!”
议论声中,陈其正的脸越来越红,他嘟囔了几句后,转身就要走,却被魏迟手下的侍卫拎了回来。
“今日在此警告你,若是再作出如此行径,革官流放,祸及全家。”魏迟看着他的目光像看个死人似的。
第142章 平乐县主
陈其正灰溜溜地往后退了几步,忙不迭地逃跑了。周围的人要么哄笑要么鄙夷,都是说他脑子不清楚。
云冉看也不看这些人,转身就提了裙摆上马车。
魏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可真是窝囊,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云冉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一声也不想回,招呼车夫离开了。
马车走了很远,沉玉回头去看,低声说:“二小姐,四殿下还在那里,他正看着我们。”
“随他去吧。”云冉攥着手里的手帕,直到它变成皱皱的一团。
此后的几天,云冉闭门不出,除了在院里透透气,不愿再与外人打交道。除了叶青青和德妃娘娘的人,她连面都不见。
她感觉自己已经全然的自闭,如同与世隔绝一样。
但又莫名享受这样的感觉。
石头巷的这个小院子,何尝不是安全的堡垒?能抵挡外面的风雨,能安稳度日。
这一天她刚刚午睡起来,冯嬷嬷就送进了茶水:“二小姐,人牙子送了一些下人来,你要不要去挑挑?”
“不去了,冯嬷嬷你做主就是了。”云冉摇头。
“好,那老奴就去看看了。”冯嬷嬷想了想又说,“我上午出门,听集市那些人说,皇上要给四皇子赐婚了。据说是宁王的女儿。”
沉玉听得好奇:“就是那位四岁能识字,五岁能作诗的平乐县主?之前就有人传言,说平乐县主钦慕四皇子的。”
“应该是,因为别人说,是平乐县主主动去求皇上赐的婚。”
“啊,她这么主动呢?四皇子答应了吗?”
冯嬷嬷嗯了一声:“听说是答应了,想来年龄也不小了,总是要娶亲的。只是淑妃娘娘还不太乐意,正在跟皇上闹呢。”
“哼,淑妃娘娘还想着娶大小姐?疯了吧。”
她们两人说着,云冉也在一旁沉思了起来。
平乐县主在临安城里的闺秀中,如同一枝清冷的兰花。她端庄高贵,性子内敛沉默,不善与人交际。
她才华横溢,满腹诗书气息。皇太后和皇后都很喜欢她,时常叫她来宫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