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他为了寻这东西,付出了多少心力。

云冉后背的毒,是一种叫金蚕毒盅的南疆蛇毒。顾行之也只从师傅那里听说过。

这种毒有来没回,据说是没有解药的。顾行之想着尽力一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一次来诊之时,云冉的毒就已过了初期,毒素已透过皮肉蔓延至了肺腑,他当时估摸一算,还拖得住。这才放心大胆地去寻办法。

他先是去了师傅的老宅子寻了留下的医书,再去了趟南疆,一来二去费了不少心力,还真被他寻到了办法。

顾行之师从毒师,解毒之术也为毒,所谓的以毒攻毒。

万事万物皆有解,弱可攻,强可守。只要对应,两种毒能相互抵消。

所以顾行之想到了另一种与之相对的奇毒:银环巫蛇的毒素。

为避免危险,他先在自己身上试验了一番,他先亲口服下了金蚕毒盅,在毒发之后,又服了银环巫蛇的毒。

这一尝试,竟还真的解了。这才兴冲冲地带了东西赶回临安。

可这一把脉,傻眼了。孟二小姐的身子竟坏到如此的地步了。

他摇头叹气:“我走的时候,约莫着她还余五成之力,可现在一看,只余一成了!她根本撑不住这毒素,若是强行下去,只怕立刻人就没了。”

“那是不能用?”魏迟眼神变得阴郁起来。

“自然是不能……”顾行之皱眉,“这可怪不着我啊。一探脉象,孟二小姐这段时日可吃了不少苦头。身子已是强弩之末了!”

顾行之说完后补充了一句:“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既然在意,为何不看好她照顾她?”

魏迟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会如此严重。

因为云冉实在倔强,倔强到让人怒气渐起,从而忽视了一切。

可这怎么能怪得他?

分明是她自己执迷不悟造成的后果,自己已是屡次救她,不计前嫌了。

他看向顾行之,放下狠话:“你身为神医一定有法子,否则还叫什么神医!若是救不了她,我就砸了你的招牌,且罚你今生都不许再出临安城!”

对于视自由如命的顾行之来说,这已是极大的威胁了。

顾行之听得一哆嗦,气愤道:“殿下,若不是当初你救下我,还送我去派毒师学医,我定是不搭理你的!”

“还有办法是吧?”魏迟逼问。

顾行之气愤道:“有是有,但是……这是个阴损的法子,危险得很!”

“说来听听。”

“直接服用银环巫蛇的毒素过于霸道,容易一击致命。但如果以人血调和,再让二小姐服下,则会温良许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毒素时效极短,所以需得……新鲜的人血,且是年轻力盛之人,最好还是习武之人。咳咳。”

魏迟应下声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开始吧。”

当天晚上,第一碗用血药送到了云冉房中。

春杏和冯嬷嬷看着这散发着血腥味的东西吓得直哆嗦,哪里敢喂。

被一番呵斥后,才战战兢兢拿起小匙喂给二小姐……喂药是个麻烦事,需极有耐心,只能将那血药温着,熬上半个时辰,才能喂完。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每天一次,每次一碗。

说来也奇了,三天药一服完,云冉的身子还真的有了起色。

她的脉象从一开始的虚浮到后面的清晰,体内的毒素也在一点一点地减轻中。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她幽幽地转醒过来,整个人瞧着气色已好了一些。

她靠于软垫上,迷迷糊糊盯着面前喂药的春杏:“这、这是什么,怎么味道这么奇怪?”

“是……”春杏不敢瞒她,“二小姐,这是血药,是神医开的方子。”

“血?”云冉盯着那暗红色的液体看了半晌,“谁?谁的血?”

春杏摇头:“四皇子殿下没说,神医也没说,应该是哪里寻来的吧。”

云冉极为反感……反感之处不仅仅是这碗血药,而救她的人是魏迟。脑中闪过的画面全是他施以暴行言语侮辱的场景。

再加上昏睡不醒时,她曾梦见过数次魏迟,尽是可怕情景。

所以,谁要他救呢?

被他救,还不如死了算了!还是死了来得干净。

所以,在春杏再次喂她药时,她别过头去,死死也不愿意喝了。无论春杏怎么求,冯嬷嬷怎么劝,她都咬紧牙关。

这事传到魏迟耳中后,他大发雷霆:“她还要怎么闹?既然不喝,那就给我灌,灌到喝为止!”

下人战战兢兢,没哪个敢强行干这种事。

于是魏迟端了那药,亲自走进了屋里……

此时的云冉正靠着软垫双眼紧闭,她并未睡着。当她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极强的气息时,魏迟已经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将那药碗喂到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