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看着孟照尘,一言不发,但眼眶却红得吓人,如同充满血溢满仇恨的死人一般,看得孟照尘愤怒更甚。

“你瞪着我做什么?以为自己这样好看得很?”孟照尘狠狠一甩手,“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跟个鬼似的!”

这一甩手,云冉被推了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云冉只感觉手臂火辣辣的,她挣扎坐起来,只见右手被擦破了皮,已经血迹斑斑了。

孟照尘愣住了,孟氏也愣住了,气氛凝固了起来……

门外的琴心着急地想要进去扶,可旁侧的郑嬷嬷死死拽住她的手,让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就在气氛凝固之时,门外传来了一个柔柔的女声:“女儿见过母亲,咦,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个身穿鹅黄开襟小袄的女子款款而来,芙蓉面、杨柳腰,端端的一副清丽好容貌。

“大姐?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是啊翡儿,淑妃娘娘不是留你在宫里侍疾吗?”

孟云翡进屋后,对孟氏行了个礼,又憋了一眼孟照尘:“我挂念着二妹,就寻了个借口回来了。”

随后她马上去扶云冉:“妹妹,你怎么坐在地上?你身子刚好,可不能再受风寒啊。”

离得如此之近,孟云翡身上的栀子香味软软地拂上来,和云冉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从小喜欢阿姐,总爱缠着她……她俩一个温柔婉约,一个活泼俏皮,谁看了都说是一对花容月貌的姐妹花。

可是如今,两人的差距已是极大了。阿姐一点没变,可是自己却如同被狂风肆虐折磨过的破碎花泥,残破不堪。

淑妃娘娘是魏迟的母亲,向来眼高于顶,如今留她在宫中侍疾,想来已经认定她为儿媳。

云冉低垂着头,难掩的悲伤逸上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妹妹……”孟云翡担忧看着她,续而转向了孟照尘,“尘哥儿,是不是你又犯了浑?母亲可再三交代过,让你收敛些,你为何不听?”

孟照尘竭力辩解:“大姐,不关我的事!是二姐自己发狂惹哭了母亲。我才……”

孟氏急忙走过来:“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爱哭。冉冉只是性子冲动了些,也没什么大碍的。”

“母亲,你还要替她说话到几时?”孟照尘气愤不平,“她发疯,我们还不能教训了是不是?”

“尘哥儿,你先回自己院里去,一会儿我再去找你。”孟云翡起身拉起他,将他送了出去。

回来后,她温温柔柔拉起云冉的手:“我已经下人请了大夫过来,这伤口得赶紧处理,女孩子留了疤可不好。”

云冉心中默然,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反应去面对她。

云冉站起身来,浅浅行礼:“见过阿姐。”

“妹妹……”孟云翡忽地红了眼眶,“你身子可好些了?上次我从宫里回来去瞧你,你还病着。”

她说的应该是与魏迟同来那次。

好端端的提及这个,实在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第8章 疯了似的

云冉垂眸:“劳烦挂心了。”

“妹妹,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是嫡亲的姐妹啊。”孟云翡面色悲戚,“两年前若不是你挺身而出,去突厥的便会是我,我念着你的恩呢。”

孟氏走过来:“翡儿,你也别多想。都是过去的事了。”

孟云翡点头:“嗯,冉冉,你已经回来了,也不要再想从前之事,在家好生休养一阵子,然后让母亲为你寻个好人家,可好?”

云冉愣住。

孟氏一听就乐了:“瞧你姐为你想得多周到,我也正有此意。不过还早着呢,得等到你阿姐成亲了再说。”

云冉心里越发寒凉。

成亲……还成什么亲?她在大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自己才回来几天啊。

她行了个礼,脸上淡淡的:“不必了。想来大夫已经来了,我先回去了。母亲,刚刚所说之事劳烦你了。”

在孟氏尴尬、孟云翡惊讶的神情中,云冉漠然转身往外走。

门外的琴心快步挽住她,一同离开了。

云冉心中翻江倒海,走了许久才在孟家花园池子旁停下来,她望着池子中的几株枯荷发呆,心中的悲怆也越发深重。

“郡主,怎么了?”琴心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

云冉低声道:“不是,我只是觉得,我没有家了。”

她们其乐融融、母慈子孝、姐弟谦和,而自己算什么?像个异类一样格格不入。

不仅里外不是人,还格外突兀。和亲受苦的是她,回来受辱的尴尬的还是她。

阿姐如此冷静懂事,相比之下,显得自己跟疯了一样。

“郡主……”琴心担忧起来,“奴婢看你神色很差,要不然咱们去找威远将军,他说有什么事尽可找他的。”

云冉笑着摇头:“不用了,他带我回来已属不易,怎好事事麻烦人家。”

两人缓步回了云深阁。说起这云深阁,地处孟家的最偏侧。几十年前这里死了两个姨娘,不知道是怨气重还是怎么的,半夜总有些奇怪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