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的是,他们都在欺骗她,利用她,对她却没有一丝戒心。
从最开始每个人回头看见她,走上前自若的唤着她小师妹,顺势想亲昵拉她的手,到最后变成被她一剑捅穿眉骨的那刻满目的不可置信,好似全然不能明白她忽然痛下杀手的原因。
是啊,别说他们不明白,就连她自己都不能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短短几个月后就从倍受门派的上下宠爱,对他们深信不移的小师妹变成了杀心上人,杀师伯,杀亲朋的残忍之人。
彼时,她站在一具具惨死的尸体旁边苦思冥想的想了很久,想到夜色降临,想到心灰意冷,还是苦苦的没有想通。
“没关系。”她仰头看着高悬的月色,一双杏眼麻木而空荡,“我全杀光了,就不必再想。”
她嗤然一笑,麻利的把那几具尸首处理完,便踏着凉凉月色翩然离去。
由
草莓
第22章22颜
大概是她最近的举动太明显,杀的人太多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这声音忧虑不已,就在她耳边啰啰嗦嗦的说了很多。
劝她停手,劝她收敛,劝她脱离这个假情假意的师门,和‘他’一道回魔门认祖归宗,之后她想报仇想杀人她的父亲都可以帮她全部做到。
任这声音在耳边说的天花乱坠,许下的诺言层出不穷,花百岁通通一概不理,恍若未闻。
她拿着黛笔细致的描完了眉,捏着红纸抿了抿艳红的唇,然后看着铜镜里映出的一副楚楚可怜的人面桃花,启唇询问道:“我美么?”
那声音愣了一楞,还是答:“美,你是夫人的女儿,夫人长的就极美,少主自是像母的。”
完成的妆面她还有些不太满意的地方,又拿起笔停停描描,随口问道:“是么,我和娘有多像?”
那声音模模糊糊的答:“眉眼之间约有两分相似。”
“我找到了一张母亲仅留的画像,画上的她与我足有五分像。”她看着铜镜里的人,神色不变,“当我笑起来的时候,应当和我娘年轻时更是相似。”
那声音还未说话,又听她恍然大悟的抚掌说道:“说错了,我娘死的时候正值芳春年华,她本来就很年轻。”
那声音便知她还是没有全信自己,便愈发的谨慎回答:“那场突袭令夫人香消玉殒,少主你也失踪多年,魔君日日都在怀念着你们。”
日日都在怀念?她在心底大大冷笑一声,不尽嘲然,真亏‘他’能厚着脸皮说出这般无耻可笑之言。
花百岁反手描补眉尾的细节,不气不恼,仍是淡然如水的,音调却寒刺入骨。
“可我怎么听到的,却是他这些年把一个又一个的良家女抢去练邪功,等到他玩腻了身子,吸干了精髓,就把尸首丢去喂了野狗呢?”
当真以为她蠢的连查都不会查,就全信了‘他’的鬼话么?
这段时间她越想越觉得这门里处处古怪,便用自己的密令偷偷传递给紫薇仙宗里偶然结识的一名师兄,请他帮她调查一下那声音说过的多年前旧事。
她现在宁愿相信门外相识不过短短几面的人,也万万不敢再信门里相伴多年的至友亲朋,这是一件多么可笑且充满讽刺的事啊。
果然没过几日,那师兄就给她传来了自己查到的全部信息,除了一张陈旧的美人画,便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她把纸上的话一字一字看完,又来回的看那张五官熟悉的美人画,一时间忽然又想笑,又想哭。
从头到尾,原来所有人都在骗她,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真话,她至始至终都活在谎言与利用之中。
那声音听着她平稳如水面的话里,却有掩不住的可怖戾气威逼而来,竟与魔君带给他的威压气息颇为相似。
这股逼压的冷寒气息令‘他’心里不免发虚,弱了几分声气还在强行的狡辩。
“那一夜六冥魔门受了重创,魔君也受了重伤,抓那些女子练功是为了报复正道才需要快速的提高修为而做,但对夫人与少主仍是心心念念,情深似海。”
“别拿这种可笑的,站不住脚的谎话来骗我。”花百岁扭过头,温婉动人的眉眼满是嘲笑与冷漠,“这点故作可怜的小把戏以前骗不到我,现在就更骗不到我。”
那声音一时噎住。
她回头,冷冷说道:“别指望我会相信你们的连篇鬼话,现在除了师父和我自己,谁都别想让我交心以待,也休想利用我帮你们攻破扶摇门。”
他们的真实打算到底是什么,就算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想离间她与扶摇门彻底决裂,接着就能出卖扶摇门守山大阵的软肋给他们,方便他们攻入扶摇门占领绝对的优势。
就如同多年前正道仙宗对他们的所做之法。
事到如今,她并非不恨扶摇门对自己的欺骗利用,与对师父的折磨索取,可她尚有理智,不会把所有人都恨上。
她知道门里总有人是无辜的,是没有对她师父下过手的,哪怕真的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是无辜的,她也不能把整个门派的性命全部付之一炬。
即便她是魔门魔君之女,但她从小就在正道长大,深受多年扶危救贫,除魔卫道的侠义熏陶,因此她绝不能把无辜之人带入她的复仇深渊之中,那违背了她的初衷本意。
她尚有仁善宽容之意,但那声音显然不是这么想。
听出她对魔门与魔君有着深深的排斥与厌恶,乃至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他’的提议,那声音当时就急了,忙在她耳边苦苦相劝。
“凭借少主你现在元婴初期的修为,万一遇上更强大的对手怎么办?”那声音一副苦口婆心的劝她,不厌其烦的哄她。
“要是你做的事被发现了呢?要是你的对手是那几个境界高强的长老和那个更胜一筹的老怪物扶摇子呢?要是你发现全门上下都是欺辱过你师父的人呢?难道你要一个个的……”
话未说完就被花百岁冷冷的打断了。
“那我就一个个的杀过去。”
小屋之中,妆台之前,一名红裙垂地的妙龄女子正坐在软凳上对镜自赏。
美人描妆明明是很美的一副场景,屋中的气息却处处透着冷决之意。
那声音被她方才状似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给硬生生的震住了,好半响都不吭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