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霆与借着宽大的袖袍,偷偷牵住安穗因为常年握兵器,而布满老茧的手,噙着笑意看那位老臣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帮人怕是老糊涂了,他秦霆与可是实打实踏着尸山血海打过来的,真以为会和先帝一样,任人揉搓么?

秦霆与慢悠悠道:“林大人,既然你想撞,那在下也不拦你,不过秦某人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这样,你死后想要什么棺材,秦某人亲自帮你打。”

林大人被这话憋得脸色通红,一个字都讲不出。

眼看林大人就要背过气去,安穗安抚似的拍拍秦霆与的手背,让他不要冲动。

林大人身后的另一个大臣拱手站出来,“陛……秦将军,并非是臣等不尊重将军,实在是这天下伦常,从古以来皆是如此。将军能拯救天下,是天下人的英雄,英雄蒙羞,岂非让人耻笑啊。”

安穗安静站在秦霆与身侧。

九年时间,足够当初那个瘦小的豆芽菜长成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的男人,长眉入鬓,瞳如乌墨。

同样也是一身轻薄软甲,干练修身,长发被一根青布束在脑后,整个人沉稳且不起眼,唯有一双晶亮的眼睛闪着莹莹点点。

不过这人看着是沉稳了……至于性格么……

秦霆与马上就要憋不住直接怼人,安穗抢先上前一步,冷笑,“众大臣是觉得,这天下江山,在你们手里治理成这个样子,就不被人耻笑了?”

“百姓流离失所,不被人耻笑吗?”

“民间卖儿卖女,吃不饱饭,不被人耻笑吗?”

“官匪勾结,鱼肉乡里,不被人耻笑吗?”

嗯……性格还是那般护夫和得理不饶人。

秦霆与乐得被自己媳妇维护,跟着打配合,“说得好!秦某人领着几十万受苦的百姓,一路打到现在,想立个皇后就被人耻笑?我看要被耻笑的人是你们才对!”

“我告诉你们,这把破椅子,我本来不是是非坐不可,但现在,我还真就非坐不可了,不仅我要坐,我还要坐得稳稳当当,让你们看看,我到底会不会被天下人耻笑!”

秦霆与声若游龙,宛如平地炸雷,议政大殿上属于他的人彼此对视一眼,顿时一字排开,成围墙状,守卫着帝座之上的两个人。

杨大树已经年过四十,不复年轻,且因为病魔缠身,刚毅的脸上满是苍白,即便如此,他也扛着一把银环大刀,牢牢站在一众吓破胆的大臣面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青经过战火洗礼,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种田的庄家男人,纵然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但银铠加身,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众大臣:“……”

没有正式登基就不算上朝了?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同意这帮莽夫可以带着武器来议事!

一帮踏着尸骨活下来的老将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大殿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秦霆与屈指敲了敲椅坐把手,颇为无趣,“这个位置我是怎么坐上来的,想必你们也清楚,所以不要用以前的条条框框来拘我。既然这位置是我打下来的,那是不是就得我说了算啊?这样吧,你们若是不满意,可以提意见,但是听不听,在我。我若是觉得对,那我便听从一二,我若是觉得不对……呵。行了,今儿就到这吧。”

说罢,不等朝臣再言,自己和安穗离开那个位置。

走得时候两人看着颇为生气,实际上一踏出那个冷冰冰的大殿,就并排牵着手,黏黏糊糊逛起了皇宫。

“刚刚我的气势是不是很王霸。”秦霆与回想着自己方才的表现,忍不住给自己打个满分。

九年时间大家都变了许多,但秦霆与还持有最开始的赤子之心,并没有因为越来越大的权势而迷失自己,有时反而还有些孩子气。

像极了撒娇讨好的大金毛。

安穗笑着给人顺毛,“将军真的很有天子的气势。”

起点男不愧是起点男,可以随时随地开启王霸之气,明明就是些不讲理的蛮横话语,竟然真能镇住那帮胸有沟壑的多朝元老。

秦霆与心带不满,鼻子翘老高,嘴上也能挂个油壶,“好好与我解释,说不定还有回旋余地,谁让他们上来就怼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议政大殿到他们的寝宫,会经过一处小花园,春风缭绕,绿意繁荣。

路上有路过的宫女太监,皆低下头,不敢窥视天颜。

秦霆与已经搬进帝王寝宫,安穗也一直与他同塌而眠。

两个人都不是喜欢被人伺候的人,寝宫里只有三个打扫丫鬟和两个贴身小太监,并没有别的人。

秦霆与的朝服比较繁杂,由宫人负责,安穗的衣服……自然是由秦霆与亲自上手。

整个宫殿大而空旷,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奢华,但一想到这些钱是出自哪里,安穗就喜欢不起来。

他最喜欢的是侧殿一处温泉汤池,取自山上温泉水,涌入池中,热气氤氲,花瓣飘香。

安穗仗着寝殿里没有别的人,干脆一路走一路脱,最后愣是光溜溜的跳进温泉池,舒爽地长舒浊气。

身后水声潺潺,不多时,后背贴上另一道温热精壮的男性躯体。

秦霆与放好带进来的木匣,轻轻捏过安穗下巴,与他一吻即分。

安穗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清秀的面庞水痕渍渍,墨发散在清澈水中,雾气朦胧,“秦哥,你不会要和他们一直僵持下去吧……”

几年前,秦霆与自持年纪比安穗大,硬是夺来了一个‘秦哥’的称呼。

秦大金毛对安穗百依百顺,安穗也不想让他一个小情趣都得不到满足,所以‘秦哥’这个称呼就一直跟着他们俩。

“不管,谁让他们整日唠唠叨叨,一群倚老卖老的老帮菜,真以为没了他们不行了。”

秦霆与嘴上赌气得厉害,手上却捧起安穗的长发,为他洗发,动作缓慢而仔细。

安穗撩起一捧水,想起原著类似无cp的感情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挑战剧情的好,“我并不喜欢皇后这个称呼,我毕竟是个男人,怪怪的。”

历史上的男皇后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秦霆与动作一顿,“你想离开我?”